i am stuck in a song
with all the things i forgot to say.

一直聽陳奕迅。

以前張學友紅，大家就學張學友唱歌；費玉清唱得好聽，能唱的諧星無一不來上兩句，模仿兼熱場；至於像張雨生這樣音色誇張的歌手，能學的人少，大家頂多只把能飆高音的鐵肺都歸到一類。

他跟他們都不一樣。

江湖上少有人靠著模仿陳奕迅招搖撞騙。林宥嘉唱得好，若說他唱得像陳奕迅，偏執失控的部份算有些神似，不過整體而言仍是不同路數。

陳奕迅唱歌不靠頓點做口氣，非必要時不使用顆粒，情感溶於歌中時不著痕跡。旁人無法掌握他的行腔轉韻，不知從何學起，當然也就沒人模仿。也沒人能像他一般那樣行雲流水。

當兵期間發現了黃偉文的歌，我從那個時候才開始聽認真地聽陳奕迅。這次冒雨去聽演唱會，其實也是為了同一首歌。

演唱會聽到很多熟悉卻叫不出歌名，不知內容為何的曲子，回家後才一一翻找。這幾兩禮拜反覆地聽著，國語的、粵語的。一邊認識他，一邊認識黃偉文；一邊重新思考林夕的歌詞，一邊也仔細地品味陳小霞和姚若龍。世間的人情事故多半還是大同小異。

〈你的背包〉至今將近十年，我從來沒有真的迷戀過陳奕迅，因為我總是搞不清楚他把歌唱到哪裡。

我想也許陳奕迅沒有把歌唱到哪裡；也許，陳奕迅，就是歌的本身。

近日辦公業務加重，但大致仍在適量範圍。上班不嫌枯燥無聊，也不覺得時間過得慢。回家打開我年事已高的電腦，想來做做什麼正經事，我看它比我還提不起勁。藉口生活中有更多細節值得思索，但日日心中惦著每日一誌，擱著也是牽掛，不知為何總是無法隨他去，不能瀟灑。瀟灑是假。

旅行比記遊頻繁：花蓮寫一半，去了香港；香港的還沒開始寫又從台東回來了。腦子一直在消化，倒是照片陸續推出，至少還有個交待。有段時間我以為，今日人們往來如常，世間再沒有新鮮事物可說。你看現在台北也買得到Uniqlo，說不定過幾年香港也吃得到曾記麻薯，何來稀奇需要我如此小咖多嘴？話雖如此，顯然不通。人情世故也不就愛來愛去，可我還是得寫啊。

前幾個禮拜經過大師開示後，我幾乎不再想當專職創作者的可能：我實在寫得太慢了。林貓王說：要等自己成為自己，是很困難的一件事。老李則說，他在年輕的那段日子，幾乎都在想：自己是什麼樣子的人。我在這方面應該是過度自覺。並非我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而是我實在太想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了。每天醒來，都好像有另一個我不停在檢視自己，一直到入睡。中間偶而忘我癡迷，但回神過後，仍是相同局面。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不過，若是可以，請不要叫我放輕鬆。

叫嚴肅的人不嚴肅，叫想不開的人想開，要緊張的人放鬆。聽者心底何嘗不願如此？一句告誡何其簡單。若是一句話就能解決，那可不容易。我們都太高估語言的能力了。

卡夫卡表演隔天，連看完《賽德克巴萊》上下集，走出戲院，飄雨，在路邊看到一隻狗，一隻不該出現在那裡的狗。下雨天戴著項圈隻身在外走來走去的邊境牧羊犬。肯定是走失了。

狗兒乖巧聰明，見到我們沒有搖尾乞憐，也不鬧不吠。不知道多久沒吃東西？我用相機背帶當作鍊子勾在他的項圈上，一手撐傘，一手牽牠到便利商店。買了的兩罐狗食兩三口就吃光。H一邊打了幾通求救電話，決定帶牠到附近的消防隊，等待動物救援中心把牠送到收容所。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牠。

後來才知道，原來動物收容所是環境很差的地方，病菌四溢。如果我有這點常識，也許就會先帶牠回家。可是當下實在沒辦法。我有和邊境牧羊犬交手的經驗，我知道牠們每天都需要極大的活動量。我白天上班，若帶牠回家，就算暫時，倒楣的也是室友。

那兩個禮拜我每天至花半個小時思索到底該怎樣處理這件事才好。畢竟是是名貴的狗，我擔心有人會因為這樣就領回家，卻不能善待牠；H家裏已經有一隻大狗了；我，我實在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辦法養牠，至少現在有困難。

從香港回來，我前後打了兩通電話去收容所，最後得知牠被主人帶回家。雖然仍懷疑領回牠的到底是不是失主，但總之有家可回，我也就當作事情落幕，鬆了一大口氣。

可是到底什麼樣的人會幫這樣一隻狗繫上不鏽鋼項圈？又為什麼會把牠弄丟？

我非常喜歡動物，但是考慮到自己居無定所，也沒有穩定的工作，所以一直都沒有養寵物。我知道自己很嚴格，但是對待動物和人，我想大多人都同意，絕不能苟且。牠們是有感覺和記憶的。如果沒有能力，就不該隨便飼養寵物；如果幸運（或不幸也好）老天讓牠找上你，也請你負起責任，好好地養牠或是送牠到合適的地方。小朋友吵鬧要養寵物，家長多半要有「最後是我要照顧」的心理準備；若已經是成年人了，任性來任性去也只會讓人對你失望，為什麼不扛起責任好好地面對自己必須長大的事實，就算為了寵物也好？

雖然我知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但是很抱歉，我沒有帶你回家。我知道遇見我你也很開心，記得你吃飽就搖起了尾巴。我們在你蜷曲打盹的時候從大門走了。希望你過得好。

回台北的飛機上看了《國家地理雜誌》2009十大精彩照片的特輯。照片早看了，但想瞭解拍攝的過程和攝影師對照相的態度與哲學，影片還是比書報深入許多。

在台灣提到攝影記者，心頭不免浮現扛著大砲的壯漢，個個拿著強大功能的相機，嘴裡吐出來的話，若非跟週刊內容一樣腥羶，至少也可與政治名嘴比擬。反觀螢幕裡入選十大照片的攝影記者，幾乎人人長相長相斯文，談吐間皆流露對人文社會的展望關懷、對自然生態的熱情喜愛。什麼羊吃什麼草，畢竟全世界也就那麼一本《國家地理雜誌》，我想要是台灣也有這麼本深入探索自然人文的刊物，我們的新聞樣貌肯定跟現在不同。這倒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了。不過要是有，我也想去該社當攝影記者。

時代全面數位化前，我曾一度拿著我的底片機，嘗試以此為志，幫了幾個劇團拍照，不才還開了攝影展；沒想到過幾年，人手一台數位相機，人人皆有Flickr相簿，我才恍然，能拍出中上照片的人如今已汗牛充棟。身為一位到現在仍無添購數位相機預算的窮鬼，明白這道理後沒多久，便收拾細軟，把僅有的自動相機變賣成生活費了。

沒法幫人拍照，現在能讓我拍照的場域只剩下街頭。最近這幾年偶有出國，心中放不下拍照的慾望，所以每天的行程就是帶著我的小相機不停的走走走、拍拍拍。走在地鐵拍，走在路上拍，走到餐廳拍，走到百貨公司也拍。回到旅館腿都快斷了，徹徹底底忘了該是來放假的。

何苦如此？

我常想自己其實該算是個半調子的人，能做的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拍照、寫字、演戲都在及格邊緣；還好寫歌尚有人欣賞，彈琴唱歌馬馬虎虎，如此矇混，好歹過了幾年。

還想再混幾年。

要去東海書苑沒先做好功課，只有聽前晚一位因為我去學吉他的朋友說，書店就在美術館前的路上。不過來來回回好一陣子也沒見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吃完林家鵝肉發車起步，往南邊走不到二十公尺，便看到「東海書苑」四字。

東海書苑真個好地方。

在那裡流連四十分鐘比在台北任何一間的書店一整個下午的收穫都還多。倒不是買了什麼書，而是因為東海書苑選書一流，店裡盡是好書，加上毫無章法的書籍陳列，放眼皆新鮮，令人嘖嘖稱奇。一般書店陳列書籍的方式按照大類分區，各類別裡面再按出版社或所謂「陳列邏輯」依序排放。從前一進書店到常搜索的書區找到的書都大同小異，誰該排在誰的左邊，誰又該排在誰的上頭，到哪裡都差不多。東海僅以大類分櫃，細目皆不講究。所以馬修史卡德旁邊站的可能是《樹上的男爵》，《昨日書》會夾在顧爾德和Bob Dylan中間。酷斃了。平常書店依序排列，多半是為了找書以及排點上的便利，東海老闆一臉絡鰓鬍加上飄逸長髮，想必是從不盤點的隨性之人。在台中有這麼一間書店，實是該城文藝青年的福氣。

再看看新開不久的茉莉二手書店台中店。座落勤美商圈，店面氣派裝潢與誠品無異；地坪之廣，幾乎是國外中型二手書店的氣勢；店頭擺的書之多，完全超過台北四家店面的數量。一開新店就有這麼多書，不知是不是因為台北庫存書太多，乾脆避開客群飽和的台北，搬來台中房租便宜一些。既符合當地文化需求，也解決掉無處可賣的書。台中茉莉的品項比台北齊全許多，身為一位熱愛二手書的讀者，若是哪天真有需要，我可能會專程南下到台中茉莉大掃貨，買下那些不易見到的二手書，宅配個三五箱，回家看個半年幾個月，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