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公里外的金屬島:馬尼拉 PULP SUMMER SLAM 2018

始於 2001 的菲律賓音樂節 PULP SUMMER SLAM 是由 PULP Magazine 雜誌所策劃、PULP Live World 製作的大型音樂祭,第 18 屆於 2018 年 5/5 圓滿落幕。應典選音樂之邀,吹音樂也隨著血肉果汁機、火燒島、暴君這三組來自台灣的當代金屬樂團,踏上東南亞最長壽的音樂節征途。 有趣的事實是,菲律賓為基督信仰大國,至少有 92% 人口是基督徒,多數人信奉羅馬天主教,街頭教堂林立,何況還有「強人」之稱的杜特蒂,嚴厲鐵腕整治政局與治安,言行不時讓全世界都嚇到吃手手⋯⋯相比之下,歷年邀請反動、反基督又充滿異教色彩的 PULP SUMMER SLAM,從 「極端金屬」、「黑金」、「金屬核」等,粗話狂飆,一組比一組黑、一組比一組兇,相當微妙。 SEE YOU AT THE SLAM. PULP SUMMER SLAM 不但是東南亞最長壽的音樂節,更是從門票美金一元的在地獨立樂團演出活動,到現在成為馳名國際、東南亞深具代表性的重金屬音樂節。「The Slam」歷屆皆以一句不同的 Slogan 作為主題,今年是「Of Good and Evil」,選團以搖滾和金屬等重型音樂為主,名單廣納本地獨立樂團到享譽國際的重量級大團,陣容也一年比一年讓人期待。 製作公司 PULP Live World 刁鑽前瞻的選團品味、馳名於國際的節目製作口碑(樂團之外還服務流行歌手、韓系團體,如 EXO、Super Junior,堪稱菲律賓最知名的演唱會製作團隊),配上菲律賓比索 777 元的票價(約 21鎂,折合台幣 450 左右),入場還能兌換啤酒一杯、本屆活動海報、當期 PULP 雜誌與服飾品牌 TRIBAL 聯名的骷髏領巾一條。 來自各地的金屬樂迷趨之若鶩,每年至少有三萬人參加這場盛會,台灣金屬樂迷也不陌生,因為能捕獲一線大團,除了往日本、歐美跑,性價比最好的就是 PULP SUMMER SLAM了。 對這音樂節的第一印象,是 2015 年媒體報導閃靈於此演出時,團長 Doris 因當地攝氏四十度高溫,演出時熱暈險些中暑,以及菲國歌迷向正參與立委選舉的主唱 Freddy 林昶佐高喊「凍蒜」的新聞;那也是台灣樂團在 The Slam 首次留名。 二度有台灣樂團造訪,當地媒體資源豐富的 PULP Live World 沒有怠慢,讓於台灣場景默默奮鬥的金屬青年,首度於菲律賓感受到明星般禮遇,他們安排了多家電子媒體、紙媒,甚至有電台直播訪問,行程安排也與國際大團無異,登上生涯中最巨大的舞台進行演出。 抵達馬尼拉! 5/4 下午電台受訪,用烏克麗麗組了一支金屬團。 5/4 下午電台受訪,空中直播說要「BOMB THE SHOW!」有點狂啊。 抵達尼諾伊·艾奎諾國際機場最讓遠征團驚訝的是全數配備制式長槍的航警,連指揮過馬路的航警都背著霰彈槍,隨行團務說,馬尼拉當地治安還是不安全,尤其一副觀光客臉的我們,夜間還是結伴,避免在街上逗留。旅途上我們見到的保全人手一把短槍,甚至有交通警察配備左輪,還將槍身客製化成電鍍藍。 後來才知,每名菲律賓公民均可以經註冊後擁有一把手槍及一把霰彈槍,但因申請與監管制度薄弱,槍枝氾濫為治安問題的核心。但當地人反倒覺得安全,也認為杜特蒂總統勤政愛民,是嫉惡如仇、勇於打擊治安問題的先鋒,以至於在當地的支持度才會高達 94%。他們說,我們的認知,基本上來自於西方世界的抹黑,與真實情況相異。 街上隨處可見你的好鄰居:阿杜關心您。 習慣台灣生活的我們,沒在生活中見過這麼多的槍械,回國時,火燒島主唱呂鴻志還跟好幾名拿衝鋒槍的航警合影留念。 馬尼拉重金早餐會 等在機場氣門外的是 34 度高溫,即使是在空曠的地方,仍能感到擁簇在毛細孔上的熱氣,像擠在趴竿區等著演出開始,菲律賓的空氣用一種若有似無的形狀黏貼在表皮上。 當我知道落地氣溫34度的時候。 一夥人搭上接駁車,前往奎松市的 B-Hotel,菲律賓的基礎建設尚未成形,太快的都會發展凸顯了交通問題,鮮少高架、分流,所有的主線支線幹道相互干擾,機場到飯店 16 公里居然開了近 2 小時,但菲律賓人早司空見慣,這三天塞車塞出來的心得倒是讓我帶回台灣,和緩了對台北交通水準的高標準與不滿。 B-Hotel 由主辦單位包下,提供參演音樂人與製作團隊,雖然附設的健身房與游泳池都可以使用,但行程緊湊沒有人得以享受,倒是不少樂團人抽空自費預約飯店提供的「馬殺雞」身體按摩,品質受火燒島「隨團整骨師」吉他手呂玠寬認可,對於即將在 48 小時面對兩場演出的樂團人來說,效益非凡。 首日晚間,由創辦人 Vernon Go 的韓式主題餐廳「Little Gangnam」為我們接風,那裏有著多年來參戰 PULP SUMMER SLAM 音樂人到此一遊的紀錄、簽名,還有一大部分「PULP 家族」的宣傳與介紹,例如最新一期的實體 PULP Magzine,樓梯間的數位看板上放的是即將登場的音樂節宣傳影片,金屬音樂與文化符碼,在這間有「可愛巴士」、「粉色系」、「櫻花造景」、「卡通角色」的親子式餐廳也沒有顯得太過突兀。 餐廳內的簽名牆。 店內可取閱 PULP 雜誌。 金屬與可愛不突兀,但太中二是會有點恥(?)。 踏上具有雙 snake pit(「蛇坑」舞台前 VIP 區)、可容納兩組樂隊快速換場的大舞台前,讓他們更興奮的是能跟自己心目中的神團、啟蒙的音樂人們,聚在飯店大廳一起吃早餐,跟 Nervecell 大漢們排隊烤土司、在電梯口不期而遇 Behemoth 的 Nergal,或在一樓的酒吧遇到失眠的 Crystal Lake 巡演鼓手田浦楽,或在早晨意外看到 Jinjer 女主唱、身材與歌喉都過激的 Tatiana Shmaylyuk,穿著比基尼獨自游泳。 回想起來這趟旅程被照料得很好,吃飯、休息、交通,都沒有太多值得挑惕的地方,倒是辛苦了演出的音樂人,因為他們 5/4 台灣之夜一結束,只能返回飯店稍作休息,就得出發至會場彩排(表訂時間是凌晨 3 點至 5 點)。 只是後來 PULP SUMMER SLAM 將彩排時間修改至早上,卻沒有即時傳達給台灣團隊,讓三點出發的暴君多在奎松市晃了一圈,但也意外見到硬體工作人員直接在舞台下搭起吊床睡覺的景象,挺 chill 的。 「火燒島!我愛你!」真心搏感情 這次 BRAVO TAIWAN 團隊與在地活動策展團隊 NUMINOUS 共同舉辦的「台灣之夜」,在 PULP SUMMER SLAM 前夜於馬卡蒂(Makati)的次文化演出廣場 b-side 舉行,這地方還蠻像台中第二市場這類公有市場空間,但僅平面一層,內有些許商店街,有如美食廣場的露天中庭,更像有天窗的釣蝦場。 b-side 舉辦的演出囊括樂團、電子派對,甚至饒舌 Battle 大賽;但也因為成立一段時間,滿佈牆面的塗鴉一再被覆蓋(大部分都畫得不錯,廁所的風格更街頭),不少商家也已經撤櫃。 採光很好的台灣之夜場地,因為⋯⋯ 沒有任何遮蔽物啊! 廁所,另一邊就不拍了。一張有尿騷味的圖。 舞台前有兩、三只前晚被遺留下,讓太陽曬得燙手的啤酒罐,還不時飄來啤酒臭與尿騷味,倒是有一種回到熟悉次文化場景的歸屬感,這些味道也許是這個地方正燦爛地活著的最好證明吧。 午後 1 點左右,樂團在迎面直擊的陽光下彩排,炙熱的空氣與舞台燈讓體感溫度飆破 40 大關,工業電扇不能停,台上汗流浹背,台下也揮汗如雨,舞台前隨團技師兼音控、PA 的小熊(Billy Drummed)腳步也沒停過,協助舞台上確認軌道、器材、收音,上台下台,忙進忙出,但見多了大風大浪總是能多一分從容,他只挽起長袖襯衫,依舊帶著招牌的帽子與墨鏡,長髮梳理整齊,帥度不減,是彩排現場最有 Rock Star 樣子的人了,除了血肉多數團員短髮外,其他人應該恨不得脫光剩下內褲。 只有小熊能穿這樣工作,請收下我的膝蓋。 這是血肉大君,如果你沒看過,現在讓你看看。 血肉彩排。血肉很熱。 到了晚上 b-side 已設置好本地的團 T、樂團周邊攤位,場地裡外都聚集了人,舞台側面直接是 BBQ 燒烤攤位,週五下班的人潮出現,三組台灣樂團搭配五組實力堅強的本地樂團,由全副武裝、身著和式服裝的暴君開場,新作品《HAGAKURE》英文歌詞讓歌迷聽來親切,口語流暢的饒亞哲,也獻上來自台灣的問候和祝福;菲律賓樂迷對罕見的琵琶興致濃厚,當瑜子的前奏或伴奏出現,台下總是出現陣陣驚呼。 台灣團壓軸出場的血肉果汁機有些緊張,演出經驗豐富的他們在幾次默契相視後漸入佳境,入夜後的氣溫讓 GIGO 神降阻礙歸零,音樂與能量在異地毫無保留,預言著 PULP SUMMER SLAM 正式開始。 晚上開始佈置攤位。 特別一提舞台魅力迷人的火燒島,呂鴻志與觀眾互動的熱絡,在台上賣力喊叫到「When I say “Hué-sio-tó", You say “Guá ài-lí”!(當我說火燒島,你說我愛你)」台下的樂迷也十分捧場,能在異鄉受到如此熱情的回應還是讓人滿足,也讓人驕傲。 在〈超級機歪人大戰〉時出現的小插曲讓我印象深刻:因為猛烈的情緒與溫度,呂鴻志將飲用瓶裝水向台前潑灑營造氣氛,第一時間其實讓一位在第一排趴竿的樂迷感到不悅,台上賣力演唱的呂鴻志應該有發現,趁著副歌下台走向人群,在護城河中與那位觀眾和他的朋友們一起沐浴在高漲的情緒中。 最後他們在演出結束時還一起自拍。就算是不熟悉的地域,火燒島仍舊用誠意感動觀眾,遭報以熱烈掌聲,Pick、鼓棒都被要的一件不剩。 表演日降雨機率 60%: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5/5 這天終於來臨,一早彩排完畢,台灣「金屬健兒」終於要登上阿莫蘭托(Amoranto)體育場的大舞台了! 阿莫蘭托體育場只有一個舞台,PU 跑道外皮翻起相當 Metal,為容納萬人規模與 mosh pit 等可能的暴動,一日音樂節沒有太多陳設,飲食、周邊商品區陳設都離舞台較遠,也沒有太複雜的規劃,外場控台到舞台中間架滿電扇。午後太陽被雲層擋住,氣溫比昨日稍低,工作人員告訴我們降雨機率高達六成,但往年都會是大晴天,不必擔心。 「可能會下雨?」聽到這句話,已經曬了二天、大家紅通通的臉上反而映出了久違的笑容。 舞台,中間有非常多電風扇。 大會周邊與品牌策展區。 滑板彩繪展示與品牌合作策展區。 大家都想被女警銬一下。 觀眾的飲料與食物區攤位。這張的重點其實是:「太好了!有雲!」 後台藝人準備區的帳篷內有冷氣、飲食俱全,中午安排現場烹飪的餐飲,提供製作團隊、工作人員,菜色選擇多樣,口味較為清爽,供應到活動結束。 演出正式開始前,舞台上還有紅白對抗般的爵士鼓對尬決賽炒熱氣氛;樂迷們則是早早上就抵達會場開始排隊,舞台側邊的 VIP 區也開始進行樂迷見面會,讓登台樂團與粉絲們近距離互動。就連演出結束後,主辦單位都還有安排媒體進行演出後訪問,一定要將好不容易請來的樂團們「能撈就撈」用個徹底。 在介紹樂團來歷的影片播畢後,演出正式開始,血肉果汁機的開場讓人印象深刻,本來沈甸甸的氛圍帶起了喧鬧,許多人開始討論著醒目的豬頭面具,更隨著他們不熟悉的「宮廟金屬」節奏點頭,買到紀念 T 恤的樂迷紛紛湧進台前,更有不少 VIP 已經早早「入蛇坑」,近距離觀察來自中台灣的粗殘台客面具下是賣什麼藥。 由 PULP Magazine 編輯親自介紹這三組來自台灣的金屬樂團。 阿霖:「後面的捧油~」(設計對白) 好。小熊,穿著外套。 接棒的火燒島不遑多讓,大舞台與延伸區域可是讓第一天穿著「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患者 T 恤的呂鴻志大滿足,廢話沒多說,飛奔滿場衝之外,更直接拿起麥克風架伸到趴竿區「釣魚」,聲音與演出都很不可思議地把偌大的場地填滿,甚至因為造型或其他原因,一直聽到台下男女一直叫喚著「Hyde!Hyde!(日本樂團 L’Arc~en~Ciel 主唱)Ka-Wa-Yi~」,害我忍笑了一陣子。 AD/HD!(Highway To Hey Look a Squirrel!) Hyde 桑,去海釣囉。 上台喝水500cc,喝水。下台喝水500cc,喝水。 不到四點,會場幾近全滿,最後登台的暴君承接起前兩團帶起來的熱度,更因為自備耳內監聽系統出盡風頭,不只主唱可以到處跑,吉他手與貝斯手都可以走去延伸台一圈來個分列式,舞臺左右經過之處都受到熱烈歡迎,著重旋律性的「黑民謠」,史詩般的歌曲與直覺的狀聲虛詞,台下迴響熱烈,就算語言不通一樣跟著哼唱,獲得滿堂彩。 演出的最後,饒亞哲直接跳下護城河,與第一排觀眾近距互動,沿路走回後台一直被歌迷攔阻合影,過足搖滾巨星的癮頭。 奇妙的事:只要一有琵琶聲,台下瞬間都會認真聽,跟著律動。 暴君的 Hardcore Dance,應該要來台灣交流一下舞步。 搖滾巨星小戴! 搖滾巨星饒亞哲!(這已經是最後走到人比較少的地方我才拍得到) 「讓場景能永生」就是別忘了當迷弟的感受 台灣團演出大功告成,終於放下心中大石頭,大家終於能夠可以盡興享受接下來的節目。 明明是巨大、縱深百米的的戶外場地,又是爆猛尖銳、機槍般掃射的侵略性音樂,但聲音依舊讓人滿意,過足癮的大音量但沒有不適感,頻率的掌握可能比許多台灣室內場館更悅耳;14 個小時在會場走跳,雙耳沒有陷入「金屬疲乏」,可見硬體、器材、技術、經驗環環相扣,毫不馬乎。 來自舊金山的 Death Angel ,創團時全為美籍菲律賓後裔所組成,至今已多次參戰,儘管並非今年最受注目的首席大團,上台受到的熱烈歡迎、呼聲一點也不客氣,他們的演出也給予樂迷最大的誠意。主唱 Mark Osegueda 歌曲間的談話並不客套,聽得出來都是到朋友家作客的興奮與喜悅。 坐擁百萬粉絲、本屆頭牌的波蘭黑死巨獸 Behemoth,在這樣的大舞台讓戲劇張力完全發揮,光是看這一段就值回票價;現場驚人的 Cradle of Filth 實在暴力,主唱 Dani Filth 麥克風高舉過頭發聲共鳴超不科學,中二吸血鬼妝十年一日,讓這次參戰的火燒島、暴君團員想起自己高中回憶,演出歌單也差點讓他們感動淚崩,畢竟唱了時隔多年的經典,甚至是認識 Cradle of Filth 的第一首歌⋯⋯剛剛在台上壓迫眾生的金屬音樂人,此時此刻都是腦粉身份,不時地「哇!太誇張啦!太強了啦!」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Behemoth 真的要有稍具規模的舞台,才襯得起他想表達的意境。 Dani Filth 聲帶長在額頭上! At the Gates 演出的時候,舞台兩側站好多人。 Crown The Empire、Jinjer 與 Attila、Crystal Lake 等這些正處於活躍期的中流砥柱與新生代,潮潮狠狠的音色與帥勁節奏風靡全場,Jinjer 的女主唱就不再多做贅述⋯⋯。「哥德堡之聲」的其中一員、旋死先驅 At The Gates 上台時,舞台側邊站滿了這次表演的音樂人、製作團隊,我還見到田浦楽跟著 At the Gates 鼓手 Adrian Erlandsson 打出一模一樣的動作,想必是見到偶像了。 前台演出精彩,後台就像一場巨型的好朋友派對:血肉與 Crystal Lake 的 Ryo Kinoshita 聊著剛剛的演出,還分享了自己的 CD,最近要去日本錄音的行程;或是暴君吉他手 Jon 跟 Cradle of Filth 的吉他手聊器材與配置;或是像個迷弟一樣找後台所有完妝的表演者拍照⋯⋯見到這些場景能與自己並肩比鄰實在幸福,是舞台之下最具體滿足,也見證到這一代代人,橫跨著世界所持續傳承下來、所謂的「場景」在哪裡。 血肉 Boyz 與 Crystal Lake 主唱 Ryo 共同演出心得:好熱。 暴君的 Jon 與 Cradle of Filth 的 Richard Shaw、Marek Šmerda;有人還想戰手勢嗎? 金屬的夢不該做。你要做的是把這個夢賣出去 其實名單上的外國樂團不少都曾來過台灣演出,甚至馬尼拉結束後就要飛台灣開專場的也大有人在;但台灣金屬與重型音樂式微,不如電子、嘻哈、民謠、搖滾樂來得討喜,屬小眾中的小眾,專場可能號召 500 人都有困難,像剛剛提到的 Behemoth,很難想像 2015 來台只能在杰克音樂舉辦。 台灣自閃靈那代的金屬音樂人就開始往國際另覓出路,至今狀況仍不見好轉。在看著曾當過 The Voice 評審的主唱 Adam “Nergal" Darski 拿著魂棺串場時,此刻反倒讓我感嘆起台灣的產業與環境現況。 創辦人 Vernon Go 先生受訪時提到,他會在菲律賓做這一切的起點,是因為十歲時跟著母親看了 KISS 的演唱會,然後開始玩樂器、彈吉他、組了自己的樂團。九零年代末期菲律賓還有唱片行時,還是音樂專欄作家,PULP 雜誌就是他後來投入金錢與時間,成立能夠推廣音樂文化、場景,又接軌世界的刊物。 PULP 創辦人 Vernon Go 他提到,菲律賓與世界其他地方的音樂市場無異,金屬樂並沒有特別熱門或特別多人喜歡,依舊是流行音樂吃香,他會持續到現在只是因為他喜歡這樣的音樂,很難忘懷如此有能量的音樂帶給自己的感動與能量。 18 年前開始舉辦 PULP SUMMER SLAM 就是更進一步讓在地樂團有地方表演,讓場景被養成,他也很務實地認為,若要推廣音樂,就不該只是把焦點放在音樂上,他時常鼓勵音樂人要用更完整的方式去看自己的作品:包括形象、造型、設計、品味:「音樂的確是個夢想,但你不該只是有個金屬夢;你要把夢想給賣出去。」 Vernon 也說,在台灣做音樂算是幸運的,公部門有支持藝術家發展,菲律賓若有 10% 他就非常感動了,應該要好好利用這樣的資源;此外世界越來越扁平,視野不只是內需,尤其是這樣的音樂,若能往美國或歐洲去,也千萬不要放過這樣的機會,甚至主動去嘗試、投資。 訪問的最後,Vernon 坦言,今年 PULP SUMMER SLAM 失去了三個最大的贊助商,包括三年的啤酒贊助商、百事與披薩贊助商,少了一大筆錢。雖說本屆預期依舊能有近三萬人參加,但其實也有逐年緩緩下降的趨勢。大環境與現實因素讓他在過程中感到氣餒,又有著家庭壓力,整個活動的企劃製作棄置過程中讓他的意念產生動搖,「是不是再也沒有人會喜歡金屬音樂了呢?」從神情中能看出他有些難過。 「但我聽了你們的三個團:血肉果汁機、暴君跟火燒島。他們的音樂聽起來都好棒,他們的表現、形象營造也很認真,能作為我們本地的獨立樂團學習的榜樣;這讓我發現⋯⋯還是有人愛這樣的音樂的,我也還是喜歡金屬音樂的啊!所以,我應該還是會堅持下去的。」 「至少要撐到 20 年吧!」他說。     攝影:葉豐堯、吹音樂 / 李鑫 Credit:PULP SUMMER SLAM / PULP LIVE WORLD 特別感謝:文化部影視暨流行產業局、典選音樂、包谷哥、李三毛、小熊(Billy Drummed)、小紅(洪榮廷)、Jesse哥(ICON Promotions)、葉豐堯、PULP、Vernon Go、血肉果汁機、暴君、火燒島

2018/05/22

2018 第 29 屆金曲獎入圍名單

文化部影視及流行音樂產業局於今(16)日台北艾美寒舍酒店舉辦第 29 屆金曲獎入圍名單公布記者會,由文化部影視局局長徐宜君、評審團召集人陳子鴻,揭獎嘉賓 Matzka、曹雅雯、阿爆(阿仍仍)、黃子軒與山平快、周興哲分別揭曉本屆入圍名單。 本屆共有 884 件音樂作品參與角逐,收件數量達 19,539 首,比去年多出 3,605 首。初審加上複審 共 94 位評審,歷時三個月。 評審團召集人陳子鴻受訪時提到,今年評選重點為「前瞻性」與「市場性」,由於本屆評審團一致認同今年有很多值得提拔的新秀,入圍增額至 7 位,反倒是往年會增額的男女歌手獎項保持人數不變。他也透露,本屆個人獎與出版獎項名單重複高,客家跟原民的報名並沒有很多。 名單中評審團獎從缺,陳子鴻說,經過多次評審分組討論,依舊無法取得三分之二以上的共識,因此選擇忍痛從缺。 此外,第二次辦理的「年度專輯專輯獎」無去年的「種子」,今年語言專輯獎的入圍的 20 張專輯皆有競逐資格。陳子鴻解釋,語言專輯獎項評斷的基準會依照他的語言為主,如客語有腔調、台語咬字的問題;「我們一致認同,每個語言專輯入圍者自然會是專輯獎項的佼佼者,而年度專輯的評選方式將不同於語言專輯獎項。 」 金曲獎頒獎典禮將在 6 月 23 日於台北小巨蛋舉行。 演唱類 – 出版獎 ◆年度專輯獎 最佳國語專輯獎入圍作品 最佳台語專輯獎入圍作品 最佳客語專輯獎入圍作品 最佳原住民語專輯獎入圍作品 ◆最佳年度歌曲獎入圍者 有 無(片尾曲)To Have, or Not to Have《大佛普拉斯的電影配樂》 / 山下民謠有限公司(演唱者:林生祥) 長途夜車《進擊下半場 Begin The Second Half》 / 火氣音樂股份有限公司(演唱者:滅火器) 魚仔《魚仔》 / 添翼創越工作室(演唱者:盧廣仲) 致觀音山《家 III》 / 種子音樂有限公司(演唱者:羅大佑) 偉大的渺小《偉大的渺小》 / 華納國際音樂股份有限公司(演唱者:林俊傑) ◆最佳台語專輯獎入圍者 《卡通人物》艾格普蘭特艾格有限公司(演唱者:茄子蛋) 《縫夢》時代創藝企業有限公司(演唱者:許富凱) 《撼山河》陳明章音樂工作有限公司(演唱者:陳明章) 《根》農村武裝青年(演唱者:江育達) 《人生我敬你一杯》華納國際音樂股份有限公司(演唱者:蕭煌奇) ◆最佳國語專輯獎入圍者 《忽然有一天,我離開了台北》橘子音樂股份有限公司(演唱者:鄭興) 《心裡學》亞神音樂娛樂股份有限公司(演唱者:徐佳瑩) 《C’mon In~》環球國際唱片股份有限公司(演唱者:陳奕迅) 《偷故事的人》百代唱片股份有限公司(演唱者:aMEI) 《偉大的渺小》華納國際音樂股份有限公司(演唱者:林俊傑) 《神經誌》宏揚國際有限公司(演唱者:丁世光) ◆最佳客語專輯獎入圍者 《大嶺腳下 2》禾廣娛樂股份有限公司(演唱者:秋林) 《夜色》三合院音像工作室(演唱者:黃瑋傑) 《黃泥路》貳樓音樂工作室(演唱者:黃連煜) 《細妹恁靓 2017》金臂勾娛樂有限公司(演唱者:蕭迦勒) ◆最佳原住民語專輯獎入圍者 《圍坐在一起 Paliulius / 8664樂團》好的創藝工作室(演唱者:Paliulius 樂團) 《渲染》台灣足跡有限公司(演唱者:桑梅娟) 《直美》藤音樂工作室(演唱者:CMO樂團) 《有我陪伴》好有感覺音樂事業有限公司(演唱者:馬詠恩、古伊.達理瑪勞、高蘇珊、米鴻恩、張理軒) ◆最佳音樂錄影帶獎入圍者 他是末日預言中的宇宙碎片《戰神卡爾迪亞》/ 大樂音樂有限公司(導演:談宗藩) 泰國恰恰《亞洲通吃》/ 量能文創股份有限公司(導演:Chayanop Boonprakob) 言不由衷(The Prayer)《心裡學》/ 亞神音樂娛樂股份有限公司(導演:比爾賈) 與浪之間 Waves《次等秘密 Insignificant Secret》/ 添翼創越工作室(導演:鳥兒映像製作) 未單身《A-LIN同名專輯》/ 台灣索尼音樂娛樂股份有限公司(導演:廖人帥、姚國禎) 雪女《末路狂花》/ 台灣索尼音樂娛樂股份有限公司(導演:MO (YAMANYAMO)) 身後《偷故事的人》/ 百代唱片股份有限公司(導演:羅景壬) 演唱類 – 個人獎 ◆最佳作曲人獎入圍者 陳珊妮、魏如萱〈不要不要〉《戰神卡爾迪亞》(演唱者:陳珊妮、魏如萱) 盧廣仲〈魚仔〉《魚仔》(演唱者:盧廣仲) 艾怡良〈言不由衷(The Prayer)〉《心理學》(演唱者:徐佳瑩) 李劍青〈在家鄉〉《仍是異鄉人(Still An Outlander)》(演唱者:李劍青) 林俊傑〈偉大的渺小〉《偉大的渺小》(演唱者:林俊傑) ◆最佳作詞人獎入圍者 王昭華〈有 無(片尾曲)To Have, or Not to Have〉《大佛普拉斯的電影配樂》(演唱者:林生祥) 盧廣仲〈魚仔〉《魚仔》(演唱者:盧廣仲) 嚴彬、李宗盛〈在家鄉〉《仍是異鄉人(Still An Outlander)》(演唱者:李劍青) 葛大為〈連名帶姓〉《偷故事的人》(演唱者:aMEI) 宋冬野〈郭源潮〉《郭源潮》(演唱者:宋冬野) ◆最佳編曲人獎入圍者 黃少雍〈同在〉《同在》(演唱者:宋念宇) 溫奕哲〈閻羅王〉《我有我自己》(演唱者:閻奕格) Kenn C〈跳舞的梵谷〉《No.13 作品:跳舞的梵谷》(演唱者:孫燕姿) Jerald Chan〈床上的黑洞〉《C’mon In~》(演唱者:陳奕迅) 常石磊〈漂白〉《來日方長》(演唱者:黃齡) ◆最佳專輯製作人獎入圍者 李皓桓、賽吉奧 雷斯 布蘭達奧、陳忠宏《巴西嘉年華(特別版)Chinese Edition》(演唱者:巴西音樂俱樂部) 李宗盛《仍是異鄉人(Still An Outlander)》(演唱者:李劍青) 戴佩妮《不特別得很特別》(演唱者:劉思涵) Jerald Chen《C’mon In~》(演唱者:陳奕迅) 林俊傑《偉大的渺小》(演唱者:林俊傑) ◆最佳單曲製作人獎入圍者 林生祥〈有 無(片尾曲)To Have, or Not To Have〉《大佛普拉斯的電影配樂》(演唱者:林生祥) 滅火器〈長途夜車〉《進擊下半場 Begin The Second Half》(演唱者:滅火器) 盧廣仲〈魚仔〉《魚仔》(演唱者:盧廣仲) Kenn C、孫燕姿〈跳舞的梵谷〉《No.13 作品:跳舞的梵谷》(演唱者:孫燕姿) 熊仔〈買榜〉《龍虎門》(演唱者:熊仔、吳卓源) ◆最佳國語男歌手獎入圍者 宋念宇《同在》 李玖哲《李玖哲 Will you Remember》 陳奕迅《C’mon In ~》 林俊傑《偉大的渺小》 許書豪《HOW》 ◆最佳國語女歌手獎入圍者 呂薔《O_LOVE》 徐佳瑩《心理學》 Faye 飛《小太空》 aMEI《偷故事的人》 彭佳慧《我想念我自己》 ◆最佳台語男歌手獎入圍者 翁立友《翁立友 – 我做你的靠山 CD+DVD》 荒山亮《人生留聲機—戲劇主題曲精選 2》 許富凱《縫夢》 蔡佳麟《猶原愛著你》 蕭煌奇《人生我敬你一杯》 ◆最佳台語女歌手獎入圍者 林喬安《玻璃心》 張艾莉《張艾莉-艾莉.愛你》 朱海君《朱海君-等天光 CD+DVD》 張雅涵《望》 吳申梅《咱攏要幸福》 ◆最佳客語歌手獎入圍者 秋林《大嶺腳下 2》 黃瑋傑《夜色》 黃連煜《黃泥路》 蕭迦勒《細妹恁靚 2017》 ◆最佳原住民語歌手獎入圍者 Paliulius 樂團《圍坐在一起 Paliulius / 8664樂團》 桑梅娟《渲染》 Magaitan 瑪蓋丹(石嘉量)《la mathuaw maqitan apiakuzan 美好的,怎麼了?》 ◆最佳樂團獎入圍者 滅火器《進擊下半場 Begin The Second Half》 甜約翰《Dear》 茄子蛋《卡通人物》 LEO37+SOSS《Be Well World》 董事長樂團《祭》 三十萬年老虎鉗《我不是超人》 ◆最佳演唱組合獎入圍者 夜貓組《健康歌曲》 原子邦妮《謝謝你曾經讓我悲傷》 Crispy 脆樂團《你快樂,嗎》 頑童 MJ116《幹大事 BIG THING》 張三李四《第二張同名專輯 張三李四》 ◆最佳新人獎入圍者 鄭興《忽然有一天,我離開了台北》 茄子蛋《卡通人物》 J.Sheon《街巷》 李權哲《醒著不醉》 閻奕格《我有我自己》 蘇珮卿《我們都是寂寞的》 丁世光《神經誌》   演奏類 – 出版獎 ◆最佳專輯獎入圍者 《無限融合樂團 8》威幅音樂有限公司(演奏者:無限融合樂團) 《鍾興民作品集》果核有限公司(演奏者:鍾興民、小提琴獨奏 曾誠、Filmorchester Babelsberg) 《蘇子茵同名專輯》斯波克藝術有限公司(演奏者:蘇子茵、董運昌、黃中岳、葉賀璞、王希文、許郁瑛、張瀚中、徐梵、程杰、張譽耀) 《happened, happening》和諧滙聚股份有限公司(演奏者:許郁瑛、Alex Sipiagin、Donny McCaslin、Boris Kozlov、Donald Edwards) 《波斯驛站》安玓音服文化有限公司(演奏者:Bazaar 中東爵士樂團)   演奏類 – 個人獎 ◆最佳專輯製作人獎入圍者 呂聖斐、董舜文《無限融合樂團 8》(演奏者:無限融合樂團) 鍾興民《鍾興民作品集》(演奏者:鍾興民、小提琴獨奏 曾誠、Filmorchester Babelsberg 蘇子茵、王希文《蘇子茵同名專輯》(演奏者:演奏者:蘇子茵、董運昌、黃中岳、葉賀璞、王希文、許郁瑛、張瀚中、徐梵、程杰、張譽耀) 許郁瑛《happened, happening》(許郁瑛、Alex Sipiagin、Donny McCaslin、Boris Kozlov、Donald Edwards) Bazaar 中東爵士樂團、黃宣銘《波斯驛站》(演奏者:Bazaar 中東爵士樂團) ◆最佳作曲人獎入圍者 呂聖斐〈Swimming in the Green 綠色潛泳〉《無限融合樂團 8》(演奏者:無限融合樂團) 鍾興民〈紅樹林〉《鍾興民作品集》(演奏者:鋼琴 鍾興民、小提琴獨奏 曾誠、Filmorchester Babelsberg) 蘇子茵〈Passenger〉《蘇子茵同名專輯》(演奏者:蘇子茵、董運昌、許郁瑛、程杰、黃子瑜) 許郁瑛〈Catching THE Monk〉《happened, happening》(演奏者:許郁瑛、Alex Sipiagin、Donny McCaslin、Boris Kozlov、Donald Edwards) 錢威良〈底格里斯河上的星月 The Crescent upon the Tigris〉《波斯驛站》(演奏者:Bazaar中東爵士樂團)   技術類 – 個人獎 ◆最佳專輯裝幀設計獎入圍者 方序中、吳建龍《為什麼像個愛情故事,明明我看的是偵探小說。》 吳建龍《第二張同名專輯 張三李四》 廖俊裕《兄弟沒夢不應該》 蕭青陽《祭》 盧奕軒《天黑請閉眼 原聲帶》(編按:盧奕軒應為盧翊軒,錯誤係因報名資料所致,特此說明) 張溥輝《永生獸 Immortal Beasts》   技術類 – 出版獎 ◆最佳演唱錄音專輯獎入圍者 《我的國語 你聽不聽得懂》(主要錄音人員:王永鈞/主要混音人員:Roman Klun/主要母帶後製人員:Roman Klun) 《家 III》(主要錄音人員:朱敬然、林思彤、Craig Burbidge、Plamen Penchev、吳蒙惠、亂彈阿翔/主要混音人員:Craig Burbidge/主要母帶後製人員:朱敬然) 《Don’t Make a Sound》(主要錄音人員:柯泯薰、Andy Baker、林佳育、王永鈞、劉詩偉/主要混音人員:Andy Baker、劉詩偉/主要母帶後製人員:Joel Hatstat) 《偷故事的人》(主要錄音人員:黃晟峰、葉育軒、雷長航、楊敏奇/主要混音人員:Phil Tan/主要母帶後製人員:Chris Gehringer) 《那不是我》(主要錄音人員:Marco Trentacoste/主要混音人員:Marco Trentacoste/主要母帶後製人員:Brian ‘BigBass’ Gardner) ◆最佳演奏錄音專輯獎入圍者 《鍾興民作品集》(主要錄音人員:Falko Duczmal、李岳松/主要混音人員:Luca Bignardi/主要母帶後製人員:王家棟) 《happened, happening》(主要錄音人員:Mike Marciano/主要混音人員:Dave Darlington/主要母帶後製人員:Dave Darlington) 《波斯驛站》(主要錄音人員:林尚伯/主要混音人員:黃欽聖、宋星凱、伊勗賢、Arthur Indrikovs、林子彧、王永鈞、唐承運、袁述中/主要母帶後製人員:Derek Snyder) 《健忘村電影原聲帶 (The Village of No Return" Original Soundtrack)》(主要錄音人員:錢煒安、林尚伯/主要混音人員:林尚伯、錢煒安/主要母帶後製人員:錢煒安) 《中壇元帥》(主要錄音人員:許智敏/主要混音人員:柯智豪、黃凱宇、鄭各均/主要母帶後製人員:劉奕宏) 《Triangular Prism》(主要錄音人員:克裡斯貝納姆、袁祥赫/主要混音人員:大衛·達林頓、袁祥赫/主要母帶後製人員:大衛·達林頓) ◆特別貢獻獎 郭宗韶(阿嬌老師) 蘇芮 ◆評審團獎 從缺

2018/05/16

【專訪】丁世光:誰還用心做一張「退流行」的華語R&B專輯?

採訪、撰文/Jessie C. 2017 年底,一張華語 R&B 專輯低調發行。市面上為了搶新鮮而混入電聲元素的歌曲蔚為風潮,刺激感官,卻失去樂器溫暖的質地與打動人心的內容。《神經誌》在這樣的背景下出現簡直異類,但滿足了懷念類比時代的每雙耳朵。 這張專輯的作者是丁世光(Dean)。2005 年,陶喆發行代表作《太平盛世》,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專輯裡收錄別人的作品——〈Catherine〉,這是 Dean 寫的歌,也是 Dean 第一首被正式發表的歌曲。 幕後寫歌、編曲、製作,為他人做嫁十多年,Dean 在一次工作極為不順心的夜晚,回家獨自想了好久,學生時代對以音樂維生的單純想像重回腦海:「年輕的時候覺得,只要努力生活、用心做個好人,應該都會有一番作為。」不願像無頭蒼蠅一樣忙於工作,他把做音樂重新拉回生活,用自己的聲音唱自己寫的歌。 天生的好耳朵 隨意播起《神經誌》裡任一曲,最先引人注意的是律動,以及貼著節奏起伏的獨特唱法,這樣的彈性與靈活,幾乎不是土生土長的華人能擁有。讓人好奇,Dean 到底是聽什麼音樂長大? 「因為我是朝鮮族,外婆家有很多從韓國拿來的歌謠會錄影帶,其中有一盤,我只喜歡聽一首歌,我翻來覆去就只聽那一首。」等他長大點才知道,唱歌的人叫金健模(김건모),韓國 90 年代最受歡迎的 R&B 歌手,那首 Dean 聽了不下百次的歌是融合雷鬼與 R&B 的〈藉口〉(핑계)。但當時的他還不知道 R&B 是什麼,直到聽了 Babyface、Boyz II Men、R. Kelly 等西洋音樂,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喜歡的音樂類型有名有姓。 聽多了厲害的西洋樂,心嚮往之,Dean 第一個學的樂器是吉他。「我後來才知道,我買的第一支吉他是尼龍弦的古典琴,彈了好久才發現,手上的琴和偶像手裡拿的民謠吉他、電吉他是不一樣的。」這倒不影響學習,影響大的是參考了哪本書、找了哪位老師。「我自己學,聽他們(錄音帶裡)彈了些什麼,和弦的理解等等,都是從他們的音樂裡知道的。但聽說過吉他有專門的譜(六線譜),那我看不懂。」 直接用音樂學音樂,不經由文字轉譯,寫出的樂句像用母語表達,流暢自然。「我覺得音樂就是一個 open source,你聽到的就是別人實際做出來的,你能聽得到,就能臨摹,臨摹是很好的練習。」 從來不只是 Demo 自〈Catherine〉被陶喆選用以來,Dean 大多以「寫歌的人」被認識,舉凡溫嵐、S.H.E.、林宥嘉等,都唱過他的歌。 他有套寫歌原則:「做音樂不是工作,是我表達狀態的方式,所以我很少給人量身訂製歌,通常都是很任性地寫了一個故事。」故事背後,有完整的世界觀,音樂上則是詞、曲、編曲、和聲、後製特效一應俱全,交給歌手試聽帶,已遠超越 demo 的基本需求。至於每首歌背後的故事到底多具體?可以拿《神經誌》裡的〈神探〉來說。 為了幫《神經誌》的開門曲〈愛在什麼地方都有〉寫續集,Dean 和這張專輯功不可沒的監製助手 Ashlee 一起打開 Google Map 街景檢視,在整個地球上四處搜尋適合故事發生的場景,最後落腳京都一隅。〈神探〉的第一句,「一條無聲的街,一家古老的店,一個空的房間,和一根沒熄滅的菸。」就著地圖寫出來,前兩句是實際出現的,後兩句是想像,虛實交錯構成故事背景。詩有詩眼,〈神探〉是《神經誌》的「眼」,歌詞交代主要劇情,音樂選用 Dean 擅長的 R&B 編曲。 一起看地圖的 Ashlee 是 Dean 的結髮,除擔任〈神探〉等歌曲的共同作詞人,專輯裡大量使用的和聲,也是她的聲音。不過,Ashlee 對這張專輯用情之深,不在於表面這些,而是專輯製作後期,因某首歌的去留,弄得自己比 Dean 還難過。 航向太空的奇幻旅程 專輯概念是尋找愛的過程,最初定案時,Dean 就決定一定要留個位置擺放親情,〈Rocket〉是當時的首選。「火箭是非常悲傷的,它像一個孩子、一個人,有很多助推器。家人就是助推器,他們會燒盡自己,把火箭推向高空。」 理想是透過火箭的象徵,寫出與家人的關係,但前前後後改了不下二十次,〈Rocket〉一直無法達到 Dean 心中最好的樣子。於是他和 Ashlee 說:「不行,這首歌我真的怎麼改,就是有些地方不太對,我不能要了。」他們為此大吵一架,Ashlee 當場大哭且難過了很久,「我對那首歌很有感情。」她說。 即使放棄〈Rocket〉,Dean 仍時時掛記殞落的助推器,一天,他夢見了〈不散的筵席〉。他形容當時的狀況像有人直接把一首歌灌進他的腦袋,連編曲的樣貌、delay 的玩法都在一瞬間具體呈現出來。哭著把歌寫完,結束這波低潮,也與 Ashlee 和解,他終於把《神經誌》的最後一首歌完成。訪間,他總不時回頭與 Ashlee 確認當時自己寫歌的情形,可知那些時刻,她都在身邊。 這回《神經誌》是 Ashlee 當 Dean 的監製,下回換同為歌手 Ashlee 發片,角色再顛倒過來。好在他們不是彼此壯烈的助推器,兩人都有能循環再利用的能源,持續為樂壇帶來好歌。 燃燒的節奏魂 來到空蕩宇宙,得想辦法找人幫忙。《神經誌》的製作團隊,雖然沒找來〈E.T.〉,但樂手也已達神級,包括曾與 Prince、Kendrick Lamar 合作的吉他手 J-Mo,與 Bruno Mars、Chris Brown 合作的鍵盤手 Ron Avant。他們都是 Dean 翻出自己喜歡的西洋作品,把裡面的樂手一個個找出來,主動聯繫才接上線。 因為是一張強調律動的專輯,最難找的是鼓手。Dean 苦惱地說:「有天去到許經綸(怪獸)老師家裡,我很鬱悶,跟他說,找鼓手怎麼這麼難?一直沒找到。他說他最近在做簡單生活音樂節,Macy Gray 要來,排練的時候看到他的鼓手,很酷,問我要不要去聽一下。」 在簡單生活節上,Dean 光看到 Tamir 用 shaker 打 hi-hat 就夠驚訝,鼓組周圍還擺了多種他用核桃等物品製作的打擊樂器。Tamir 擊出的聲音非常豐富,甚至達到自帶音階的程度,Dean 破天荒地需要與鼓手溝通音高,讓它和吉他、貝斯等樂器維持在同一調性上。 「光是他的鼓再加上貝斯,我就已經聽得很滿足了!」Dean 談起與 Tamir 的合作,興奮地說:「我很想給你聽他鼓的分軌,你聽到也會激動的!」不只是超強演奏技能,Dean 選擇與 Tamir 合作還有另一個原因,「Tamir 給 Macy Gray 打鼓,可是他不是黑人,他是以色列人,所以他的鼓有種神秘的感覺,融合了東、西方。我覺得最酷的是,因為我的歌曲也不是完全西化的音樂,我講的故事都是東方的故事、東方的價值觀,所以特別喜歡他這種,處在世界中心,融合多種文化的風格。」 他們最後在《神經誌》裡合作了四首歌:愛在什麼地方都有、Simon、聰明不聰明、如果我們當時一起會怎樣。 《神經誌》 做 R&B 的流言終結者 提到音樂的東西融合,2000 年左右是華語 R&B 的全盛時期,當時陶喆、王力宏的「中國風」很流行(這股潮流主要被周杰倫和方文山的合作帶起),〈Susan說〉、〈蓋世英雄〉、〈花田錯〉等都是紅極一時的歌曲。 《神經誌》裡的〈小師妹〉讓我想起了那時候。雖然在科技發達的時代,樂人不需像從前一樣出國留學,也能聽到大量的西洋音樂,擷取西洋樂風的精髓,但 Dean 認為:「大家都知道西洋的流行音樂是發達的、先進的,他們寫作、製作的理念都非常成熟,可是如果照搬他們的東西,不見得就能吸引東方人的聽眾。」與其純粹模仿,做一張讓外國人驚艷的 R&B 專輯,不如想辦法讓自己人懂得欣賞,開拓本地聽眾對 R&B 音樂的品味,別再以為只有轉音才叫 R&B。 收納十多年對音樂的全心全意,寫出一張精彩且華人聽得懂的 R&B 專輯,Dean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還是想先繼續專心做音樂,推出攢了這麼多年的作品。光要把這件事做好,時間就已經有點不夠用。」Dean 臉上閃過一抹微笑,那是知道或許心有餘而力不足,但因熱愛一件事、一種音樂類型,只要努力做就很滿足的表情。

2018/05/09

【活屋十講回顧】昏鴉預告第三張專輯的變化 馬世芳談顯然樂隊〈低賤的人〉

「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於 5 月 2 日進行了第二堂講座。由樂評人馬世芳與六人到齊、好久不見的昏鴉樂隊對談「音樂的語言變了 創作的風向也變了嗎」一題。因為「中國腔」的討論,此題難免要談到中國,恰好兩組人都有在中國演講或表演的經歷,遂從各自的中國經驗談起,並順著聊起中文歌詞的創作心得。馬世芳不僅暢談他對老王樂隊的歌、顯然樂隊的〈低賤的人〉的看法,昏鴉也預告下半年即將發行,第三張新專輯的變化。 左起:小樹、馬世芳、昏鴉樂隊共六人 談及在中國的經驗,兩組人都提到在中國所獲得的收入待遇,與台灣之間的落差。馬世芳說,雖然在對岸出書的版稅所得不多,但專欄稿費與電台主持收入卻是在台灣難以想見的高。昏鴉的主唱中立也說,2015 年他們到中國巡演,食宿交通全由當地的新興廠牌「赤瞳 」包辦,巡演經紀人還弄來一台巴士,載著他們開過十五座城市、7000 多公里路。 2015 年的中國巡演,昏鴉團員一路上吃的都很好。因為沒有簽合約還受到這樣的禮遇,一開始十分擔心受騙,結果到最後都很順利。為了講座,他們特別剪輯、播放從未曝光過的中國巡演短片,節選畫面多是幽默、輕鬆的日常,被主持人小樹開玩笑說看不出巡演 7000 多公里的艱辛。 中立記得,其中一站到了南昌表演,台下只有三個觀眾,其中兩個還是 PA 的朋友,不禁笑說:「真的是『萬中選一的青年』(編按:昏鴉樂隊的歌名)。」鼓手杜易修則提到,在昏鴉之前,他已於 2002 年與 2006 年分別隨滅火器、BB 彈到北京表演過。第一次去,他們和當地的龐克樂團發生肢體衝突;第二次去則整路喝醉沒醒過,甚至還把麻辣鍋潑到別的樂團身上。到了 2015 年這趟卻非常和平,不同於十三年前的草根狀態。馬世芳對此呼應,許多中國的老龐克,現在老了以後信佛的信佛、吃素的吃素,都不喝二鍋頭,瓶子裡改裝枸杞茶。 昏鴉樂隊全員到齊 談到流行音樂的歌詞語言創作,馬世芳連結中場休息時,交付觀眾討論的題目「中文歌曲的風格變了嗎?」提到,佔中文流行歌最大宗的「情歌」在過去多走苦情路線,譬如剛開完小巨蛋演唱會的萬芳,就唱了非常多「慘情歌」。這些慘情歌和當時 KTV 文化的盛行有關,許多人需要到包廂裡唱歌宣洩情緒,然而近年來的中文情歌已經完全不這樣寫歌詞了。 昏鴉的中立接續「情歌」標題說明自己的創作脈絡。在第一張專輯裡,他是把「情歌當成寓言」在寫,樂迷熟悉的「奇愛參部曲」於焉誕生。到了第二張專輯時已經有小孩了,他便想透過整張專輯的大量書寫,去探討專輯名稱「一切不滅定律」這個科學哲學主題。今年 8 月預計發行的第三張專輯,則是去年四個月寫了 120 首詩的成果。 昏鴉樂隊主唱中立自白創作脈絡 馬世芳分享他二十年的音樂獎評審經驗,在面對獨立音樂作品時可以清楚體會到,相對於技術的突飛猛進,歌詞寫作普遍差。他認為會有這樣的狀況是因為,器樂技術、音樂知識可以隨著網路資訊的傳播,零時差的散開來,然而中文歌詞沒辦法,過去,「大部分的人都不覺得要去在乎。」這樣的狀況直到 2011 年萬能青年旅店的專輯在台灣擴散開來,發生鮮明的改變。許多台灣獨立樂人聽到萬青後,對於他們的中文搖滾產生陌生化的刺激,開始想試試看不同的語感。宋冬野的民謠也是這樣,歌詞未必直白,但隨他那樣寫,那樣唱,似乎可以傳達出一種還不賴的氣氛,是聽眾有共鳴的。創作人當然也會覺得能學習。 有了嘗試新鮮語感的動機,才可能有下一階段在意「詞曲咬合」的功夫。昏鴉的中立亦有類似的體會,他自白,自己過去的填詞方式非常呆,demo 往往會先用英文唱(比較自然),再把音節拉出一個個空格,想辦法把中文字填進去。於是才會有昏鴉前兩張那樣,歌詞落落長,意象非常擠的狀況。在第一張專輯時,他的唱腔咬字甚至常常不標準,因為妻子很在意才慢慢改進。 昏鴉預告,今年的第三張專輯,將會是樂團在歌詞演唱上的大突破,不僅字句更加精鍊,發音調整正確,也因為加入和聲,樂團成員得熟悉歌詞。易修認為透過這樣的改變,新的音樂聽起來已不像以前那麼咄咄逼人了。 馬世芳回答聽眾問題 在前導宣傳期,就十分希望激起討論的馬世芳主動提起「中國腔」。他說,當初擔任政大金旋獎時就聽過老王樂隊,當下不清楚為何主唱要這樣咬字。最近他在台科大的課堂上統計修課同學心中「最能代表我們世代的一首歌」,發現只發行過一張 EP 的老王樂隊被最多人點名(編按:單曲上票數最高的是滅火器〈島嶼天光〉)。另外入選的還包括顯然樂隊的〈低賤的人〉、草東沒有派對的〈大風吹〉及〈爛泥〉等。 有聽眾在現場提問,認為自己聽〈低賤的人〉時覺得歌詞寫得太直接、尷尬,也想聽聽馬世芳的看法。馬世芳回答,憑自己只聽過〈低賤的人〉的印象,他認為主唱唱腔有特色但說不上有中國腔;單聽編曲,未必能聽出這首歌的歌詞如此厭世。特別的是,顯然樂隊用女性的視角寫階級的題目,敘述功利社會中,上一代總要女生嫁個好老公就能過得幸福。〈低賤的人〉的歌詞聽起來也許太浮誇,但藝術創作本來就經常把現實誇張化,濃妝豔抹地推出去。寫歌並不是寫論文,沒有必要完全符合現實。至少在他台科大的課堂上,多數同學對這首歌是相當有共鳴的。 提問者:何東洪教授 輔大心理系的何東洪教授在講座最後提問,既然情歌一直是中文流行歌的大宗,為何我們要經常強調「厭世」題材的歌曲?強調「厭世」正在流行,呼應現實,卻鮮少探究流行音樂情歌的社會意義? 馬世芳回答,許多中文流行歌、情歌的產製是唱片公司透過詞、曲、編、唱、企宣等分工,合力生產的結果。目的是為了要聽眾注意到它,掏錢消費它。音樂從業人員不必要負擔議題推廣、反映社會的倫理責任,光是寫出一首好歌,並讓聽眾大量聆聽它就是一件超難的技藝,從來沒有人能真的預測哪首歌會大賣。但在這樣的行銷過程中,藝術仍然發生了,從而累積出許多經典歌曲。反過來說,也有些音樂人是有意識地將音樂與議題、社會狀態連動,只不過這樣的歌往往更難傳遞出去,會隨議題的退潮而冷卻。能夠突破這樣的桎梏,被廣傳、不隨時間同朽的歌曲,是非常難得的。 活屋十講次回預告:6/6【市場的機制變了 出路的可能也變了嗎】田育綾 x 阿飛西雅

2018/05/04

泰國新星Phum Viphurit與他的台灣吉他手歐文

〈Lover Boy〉一首曲子,讓 Phum Viphurit (以下簡稱 Phum)瞬間成了同溫層裡討論度極高的新聲。發行過一張個人專輯,創作全為英文作品,MV 在Youtube 上點閱率已超過百萬。 週一中午記者會上初見本人,講起話來有些靦腆,二十出頭的他,在採訪中仍可見到青澀的一面。〈Lover Boy〉描寫一個想追愛的男孩,是不是在描寫自己呢?他露出調皮的表情:「我不會再多講下去囉!」 九歲開始移居紐西蘭的 Phum,四年前回到泰國唸大學,唸的是影像系所,追問下去,果不其然另一支同樣破百萬的〈Long Gone〉影像正出自他之手。自行執導的影像作品帶有七八零年代的風格,刻意地正方畫面、非高清的畫質與不飽和的色彩,呈現濃濃復古氣味。 Phum 四年前回到泰國,在學校社團認識了現在的團員們,吉他手歐文是從小在泰國長大的台灣人,在記者會現場陪同 Phum 一同露面。歐文對 Phum 的第一印象是校內的風雲人物,能唱能創作。同學們儘管知道他的泰國出身,仍會戲稱他為「the New Zealand guy(那個紐西蘭小子)」。 一位是長期待在紐西蘭的泰國人,一位是從小住在泰國的台灣人,泰國這地方對他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兩人在大學時期,都曾覺得自己與同儕格格不入。Phum 表示回泰國的決定並非自願,也的確在大學期間受到些文化衝擊,離開太久,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夠重新適應泰國的生活。 Phum 與團員們,最右邊為台灣籍吉他手歐文。(照片取自 Phum Viphurit 臉書) 而這樣的衝擊放到音樂上,Phum 創作的英文歌曲,也得到了相當兩極的回饋。對 Phum 來說,又是再一次的文化碰撞。 泰國強大的民族意識讓非泰文歌曲在當地難以廣傳,儘管英文在當地也是第二語言,但 Phum 還是會收到像這樣的問題:「你是泰國人,為什麼不用唱泰文呢?」他帶著無奈的笑解釋道:「一開始總有人這樣問我,現在漸漸地比較少,可能大家比較能接受了吧?」 之後會不會考慮嘗試寫一些泰文歌曲?Phum 回答道:「正在努力。」習慣了英語的思考模式,在創作上 Phum 覺得自己的泰文並不成熟,儘管日常基本對話沒有問題,但要化為藝術創作,仍有許多不足。 吉他手歐文。(照片取自 Phum Viphurit 臉書) 歐文告訴我,去年 Phum 受邀至泰國當地音樂節演出,台下觀眾興趣缺缺,許多人甚至開始聊天、抽煙;但場景換到日本與韓國,台下觀眾的熱情程度,完全出乎所有人預期的好。 語言是 Phum 在泰國發展的最大弱點,卻也是他向海外拓展的絕佳利器。 照片取自「LUCFest 貴人散步音樂節」 剛結束日韓的巡演,Phum 來到台灣,在台北與台南兩場演出後他將回到泰國。首場在 The Wall 的演出擠滿了許多泰國年輕人,與許多好奇 Phum 真面目的音樂產業工作者,甚至連 YouTube 網紅呱吉也出現在觀眾群裡。 儘管與樂團合作才滿一年,四人在台上已相當有默契,尤其來到歐文的主場,他還特地用台語和台下互動:「打给厚!」。舞台上的 Phum 與中午見到的靦腆小生判若兩人,拿起吉他,與歐文眼神示意,第一顆音落地,台下觀眾隨著樂曲歡呼、起舞。 演出無需多語,歌唱已是他最好的自我介紹,語言的問題先不管了,今晚所有人只在乎音樂。

2018/05/04

【專訪】Bourbon、Islay、紅酒與台啤:南瓜妮歌迷俱樂部

非黑即白的衣著,架著墨鏡,四位團員前後走來,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神祕感。然而採訪時,他們彼此互相吐槽、補答提問,偶爾烙幾句台語,或將話題扯到某人的某段糗事,完全不像外表那般清冷,倒多了不少鄰家男孩的氣質。 成軍九年,南瓜妮歌迷俱樂部即將於 5 月 18 日發行樂團的首張專輯《他我 Alter Ego》,所收錄的十首歌曲,分別來自主唱柯家洋對身邊十位朋友的描述,但這些故事,同時也是他對自己的投射。 雙子座與酒精 Alter Ego,在心理學上指的是「另一個自我」,通常被認為與一個人正常或原有的性格有鮮明區別。當我知道這個樂團有三位團員是雙子座時,頓時覺得,專輯名稱《他我》取得真不單純。 雙子座是善變與矛盾的象徵,擁有多種面貌的他們就像個謎,快樂與憂傷並存,交遊(友?)廣闊內心卻時常孤獨,令人永遠無法猜透,難以捉摸的性格卻也是其迷人之處。 其實早在多年前,南瓜妮隱晦又悶騷的特性就已從樂團的各個面向悄悄流露,像是早期的〈微光〉以「Esprit d’Escalier」作為外文歌名,源頭是描述「靈感或想法在事後才姍姍來遲」的法文歇後語。 團名的由來也讓人疑惑,雖然他們對外都說是為了報名金旋獎,臨時亂取的,但特別用了「歌迷俱樂部」而非「樂團/樂隊」,這種主客體互換的文字遊戲之於南瓜妮,是否有更深一層的含意呢? 不得而知。 團內唯一的牡羊座:吉他手兼團長小青蛙。 我只知道除了星座,南瓜妮還有個共通點,就是四人都很會「喝」。專輯中許多故事與「酒精」有關,柯家洋的另一個身分還是酒吧老闆!我十分好奇,如果四位團員分別以酒名來指稱,會是哪種酒? 「弘禮就是紅酒啊!」柯家洋幫本人回答:「好像所有人都可以喝、都不會抗拒,但真的想了解時,才會發現背後的學問很深,沒花個十年、二十年是不會懂的。」 鼓手一根說自己像生啤或台灣啤酒,有種直男、臭台客的 fu。 「小青蛙是 Islay,艾雷島威士忌。」柯家洋形容:「Islay 喝起來有種正露丸的味道,很多人不敢喝,算是比較難入門的酒,不過一旦喜歡上就會『ㄉㄧㄠˊ住』(台語)。」但本人並不認同以上描述,小青蛙笑著表示:「我覺得自己比較像調酒,好喝又容易入口,導致大家常常不小心喝太多,最後一次炸掉。」 柯家洋覺得自己像波本威士忌:「Bourbon 是最辣、也最甜的威士忌,但其實它很簡單,沒什麼深度。」這個答案讓我相當訝異。南瓜妮的歌曲總是迂迴藏著許多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浪漫,而主要創作者竟然說自己「很簡單」? 「我覺得我只是個害羞的人,創作上有些太 inside 的東西,必須用歌詞才講得出來。」側面觀察,與團員們相處的柯家洋確實相當直率,也許他將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藏在歌裡了。 換臉與回聲定位 專輯取名《他我》確實跟心理學解釋有關,但南瓜妮想陳述的概念並不僅止於此,而是希望從更寬廣的層次書寫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每首歌都在述說某個人的故事,並對應著某種人物形象,照片不一定是主角本人,也可能是氣質氣場相似的替身。經過後製,每張臉再合成上南瓜妮四位團員的五官,將樂團與角色融合。 此為專輯的先行單曲〈七月十日〉之封面照,你看的出這張臉分別在哪些部分藏了團員的影子嗎? 除了目前已經曝光的〈七月十日〉和〈莎賓娜〉,其他歌曲並不會將照片和歌詞放在一起,而是將這些素材打散,沖淡視聽之間的連結性。一首歌代表一個人,但那個人是誰?其實並不重要。 「那個人只是一個創作的出發點,我從自己的角度寫他,再透過我看見的他,回頭看我自己。這首歌在寫的究竟是他?還是我?還是我們兩個?這很難講。」柯家洋不疾不徐地敘述這段迂迴的邏輯,我努力跟上,試圖整理那些看似沒有答案的問號。後來發現,這些故事所描述的人事物、地點與劇情,其實都是生活在都市的年輕人的縮影。 「不管是我還是他,都不是單獨存在的,也無法單獨存在。」不是不想解釋創作理念,而是對柯家洋而言,世界既有的一切都是雙關,越是校正,越是失真。 《他我》邀請到曾擔任魏如萱《還是要相信愛情啊混蛋們》專輯裝幀設計的楊維綸 Echo Yang 操刀視覺設計,並由吳仲倫擔任攝影與影像合成。專輯封面由四人合體,歌詞本的裝訂位置也別出心裁:在靠左側的四分之一處,刻意壓在專輯名稱上,將「他我」二字拆解;翻閱時,內頁的歌名也都只有一半,用意在於透過設計的巧思再度解構歌曲。 封面圖樣來自於 Echo Yang 發想的「回聲定位」:蝙蝠和海豚等動物會利用聲音的反射來定向,聲波從自己出發,撞擊到對方(客體)再彈回來(本體),這段過程,與「他我」的概念不謀而合。 此外,柯家洋錄下自己大喊「他我」二字,做成回聲定位的波形也被設計成另一個圖形,藏在專輯中。「我們不想做普通規格的東西,所以在概念上盡量玩。但整體視覺的呈現並不複雜,反而是簡單、純粹的。」 莎賓娜、歐嘉與安妮 在專輯推出之前,南瓜妮先發行了兩張單曲做為發片預告。 〈莎賓娜〉是南瓜妮在原本 band sound 編制中,嘗試加入合成器音色、讓音樂增添電氣感的第一首創作。柯家洋曾在某場演出中提到,此曲是在寫一位樂團圈的知名友人,因為怕破壞對方的形象,所以取了化名。 MV 邀請模特兒簡婕拍攝,但很明顯的,這首歌不是在寫她。我故意撒網,想試試能否碰巧撈到魚:「所以說,〈莎賓娜〉是在寫 XXX 囉?」只見柯家洋挑眉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地竊笑說:「怎麼可能告訴你。」 〈七月十日〉的情感共鳴與命名靈感來自《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這部電影改編自 1973 年捷克發生的一起蓄意車禍,肇事者歐嘉將快速行駛的卡車開上人行道,造成 8 人死亡,她自陳是故意報復社會的行為,引發社會討論。 然而在電影背後,柯家洋想寫的是一位和歐嘉很像的小女生的故事。 千禧年前後出生的 Instagram 世代女孩,與即將邁入而立之年的「大叔」,儘管相處融洽,溝通後卻發現彼此完全不在同一個平面上。「或許不能說是世代差異,該說是一個東西的發明,像是 iPhone 或臉書,就改變了人與人之間連結的可能性。」社會快速進化,只需極短的時間內就能產生一個個沒有交集的閘門,阻隔非同溫層的溝通與互動。 「人跟人之間無法連結,這件事情是永遠都存在的。」後來看了電影《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柯家洋試著回憶自己小時候是如何看待這個世界,再回頭看看那位年輕女孩,便決定將電影情感與朋友的故事結合,創作出這首灰暗的歌曲。 親自編導 MV,柯家洋也留下了故事腳本,不同於歌詞的文體,讓人從新的角度感受他對文字的掌握能力。 除了小說,柯家洋也寫詩,〈安妮之島〉正是一首從「詩」開始的作品。由於歌詞卡關,他便拿出自己隨手創作的短詩,團員們讀著詩、想像詩的意境,編織成曲後,他再回頭創作旋律。 另一首〈山坡上的薩滿〉是在寫一位很像祭司、有著古老宗教長老般特質的朋友,「薩滿」在傳統部族裡,代表的是知識、療癒與力量。英文歌名 Dimethyltryptamine 是種可用樹皮提煉的強力迷幻劑,明知不該觸碰,卻忍不住深陷其中,神秘而充滿誘惑力,正是此曲想呈現的氛圍。 「在這張專輯中,我們嘗試了很多新的創作方式。」小青蛙表示,除了歌詞的寫法,音樂編曲也和以往有很大的差別:「以前像是前奏或 solo 通常會用吉他彈奏主要旋律,現在幾乎都由合成器來做,聽覺上有很大的轉變。」 Bass 手弘禮在低音聲部的處理也相當仔細:「很多歌先以合成器編完旋律,再用真的 bass 去錄音,然後將兩軌合在一起,視編曲狀況決定真假 bass 的比例,或交錯或並存。」 弘禮前些日子才跟落日飛車前往中國大陸巡演,身兼數團的他在音樂造詣上,有著深厚且多元的基底。 成軍九年,南瓜妮醞釀了巨大能量,在新專輯中爆發。超過三千個日子,團員們在各自的領域累積技能,透過與各類型的音樂人互動而獲取養分,實驗各種音樂在現場能被呈現的可能性。 接下來他們將舉辦北中南三場發片巡迴,5 月 19 日從高雄 LIVE WAREHOUSE 揭開序幕。我照例詢問關於演出是否做了哪些準備,「這是秘密。」豪不意外,得到了一個相當「南瓜妮」的答案。 攝影 / Yuming

2018/05/03

陣頭、搖滾、音樂劇:《風中浮沉的花蕊》的夢想與倫理

「董事長樂團」成團 20 年,將「越在地越國際」的理念更進一哩,拍電影《搖滾樂殺人事件-獨裁者的真相搖滾樂殺人事件》,更與九天民俗技藝團、躍演劇團共同創作音樂劇《風中浮沉的花蕊》,這不只是董事長的第一次,更是台灣首見,由樂團主導的跨界音樂劇(Musical theatre)。 印象中早期搖滾樂團董事長本來像是「都市台客 / 酒客」,偶爾落魄偶爾飄丿的台灣男子漢,但自 2010 年極為成功的經典《眾神護台灣》後開始有了轉變:透過民俗符碼與搖滾樂的締結,以半面開臉的樣貌,和乩童、家將、鑼鼓等陣頭出巡全世界,樹立起可謂近十年樂迷中心經典又長壽的舞台形象。 董事長對民俗文化的探究與嘗試樂此不疲,熱愛大場面、戲劇化的他們,2017 與九天民俗技藝團展開的跨界合作,〈對我打〉以鼓陣與 360 度 MV 激起電影《陣頭》的記憶,將擅長的新台式美學延展;世大運閉幕式完整與九天對接,鼓陣、官將首、大仙尪仔共同加持下將舉世無雙的〈眾神護台灣〉再度升格。今年第十二張創作專輯《祭》正式推出,對音律、流行、搖滾駕輕就熟的董事長,在起駕般的形象成功後,看似有計畫性地運用「演出」、「節目」的思維去設計音樂作品的結構,像是金音獎壓軸演出,阿吉、金剛敲起法鼓,新歌〈九天玄女〉由九天副團長瑪利亞獻聲,跟著鼓陣和搖滾節奏,讓小法咒聽來看來都酷斃了。 深知如何做一場扣人心弦的「好表演」,董事長更知道優質的 IP 應該展延,利用音樂領域的成功創意和資深的影視娛樂人脈,齊心冶煉「台灣民俗文化的新可能」,在養成新的聽眾外,也讓傳統文化多了一份全球化抗體,能再戰十年。 由朋友多人面廣的董事長主揪,《風中浮沉的花蕊》找來導演曾慧誠與躍演劇團、九天民俗技藝團,呂雪鳳、蔡昌憲、瑪利亞、嘪瑋鵬主演,將廟會、陣頭文化整合入音樂劇、搖滾樂再創作。不想爆雷太多,大致上這可能是九天民俗技藝團每一位成員的故事,如他們的副團長瑪莉亞或是畫臉師蔡坤穎,亦或是任何一朵不畏逆風,追逐夢想的花朵。 坦白說對董事長首次嘗試的音樂劇沒有太多期待,但 4/22 看完台北場首映,倒是再次因為「董事長真的很會做表演」而佩服,首次做音樂劇竟然也能再下一城,不愧是見多識廣、出道二十年的老江湖(笑)。 既然是音樂劇,音樂必定是首要,由樂團現場演出《眾神護台灣》、《祭》專輯中的作品,以及為了音樂劇全新譜寫的作品,在歌曲間帶動觀眾情緒,推動劇情發展,多首大場面舞蹈、合唱讓人精神振奮,也有戲班硬底子呂雪鳳穿插於喧騰外的深情演唱,配上演員、九天團員流暢的排舞更是拋光點睛。因為由樂團人主導,Live 與聲音的品質絲毫沒有因為是「音樂劇」而打折,說是「有劇情的專場演出」並不誇張。特別的的舞台配置分割,讓董事長樂團宛如天兵天將鳥瞰世事;倒是意外於印象中怕高的吉董,居然敢站上離地三米有餘(加舞台高應該有五米)、毫無圍欄防護的高台上演唱。 劇情很大比例聚焦於「親情」,運用了一些回憶方式做跳述,燈光與場景設計呈現容易看出現在的時序,也並沒有因此覺得主體劇情鬆散。主要角色性格與互動刻畫細緻,像是飾演麗卿的呂雪鳳,分與飾演兄長思賢蔡昌憲、小弟志雄嘪瑋鵬的母子關係,從母親跟兄弟倆差異化的互動方式看來很有意思。藉兄弟與母子三位主要角色間的情感游離,擴及愛情與夢想,以「若在風中看到一朵盛開的花朵,你是會覺的美麗,還是覺得可惜?」台詞貫穿全劇。 自歌出發,天造地設的舞、劇,令場景轉換格外流暢;由天庭、廟口、廳堂共組的舞台,並由耕耘鄉土元素多年的設計師廖小子統籌視覺,徐逸君老師投影變化設計用心,整體聲光效果無可挑惕。 若要真的挑一些毛病,就是下半場情緒轉換與劇情略顯倉促,說服力稍嫌不足;演員可能因為首演緊張而過度表演,讓比較激動的情緒顯得浮誇;另外就是全劇台語,可能對某些觀眾會是小阻礙(但蠻多不矯情的歇後語,聽起來很過癮!),但這些都不足以影響《風中浮沉的花蕊》是一則好故事的事實,瑕不掩瑜,亦無法影響本劇想傳遞的信念和想望,整體而言可圈可點,令人意外。 另一位堅信「Local is global」概念,正是帶領屏風表演班的劇場大師李國修;這回董事長樂團與曾慧誠導演、九天民俗技藝團、躍演劇團和眾演員們,的確藉著《風中浮沉的花蕊》落實親土親民的在地信念,也許他們下一步要開始思考,如何將此劇與在地文化,接軌國際舞台了。 在亞洲家庭中,普遍家長對於子女都有著較多的保護,更不容易將子女作為一個獨立個體或成年人看待;常聽聞用「開明」當溝通橋樑的親子,卻沒拉近彼此心中距離,反而越走越遠、相處越是緊密,卻越容易讓人忽略了彼此最細緻的需求⋯⋯試著將情感好好表達,溝通彼此的需求,或許是這部音樂劇帶來最簡單瞭解也最困難落實的啟發。 5/19、5/20 《風中浮沉的花蕊》將移師台中中山堂演出,極度建議帶著家長一起入場,更十分推薦闔家觀賞,尤其需要祝福或支持、那些正在逐夢路上、追求幸福路上的人們,這部戲或許能稍稍填補世代間思維差異的鴻溝,更是一個讓你與家人能在演出後促膝而談的好契機。 最後,散場時偶然看到賓客席留下了一張空輪椅,讓人思念起董事長樂團多年的好友翁嘉銘老師。真是希望一讀由他執筆《風中浮沉的花蕊》戲評,想必更有看頭吧! 敬你,翁翁老師。 《風中浮沉的花蕊》董事長樂團X九天X躍演 共製音樂劇 【台中場】 日期:2018.05.19(六)、2018.05.20(日) 地址:台中中山堂(臺中市學士路 98 號) 售票連結:https://shop.dmarketnet.net/application/UTK02/UTK0201_.aspx?PRODUCT_ID=N007JBTP

2018/04/30

讓我們來談談「中國腔」

繼周杰倫、王力宏帶起的「中國風」之後,近三年來,台灣社會對「中國腔」的討論越來越頻繁。最早出現的激烈討論是針對台灣藝人到中國演戲、主持後,說話腔調出現變化(所謂的『舌頭變捲』),如今則燒到台灣的獨立音樂創作者身上。舉凡近期的草東沒有派對、顯然樂隊、老王樂隊、告五人、傻子與白痴,或是較早出現的青春大衛等,都曾被標籤過「中國腔」。 無論是先在流行音樂工業上冒出的「中國風」,或當今針對樂團被討論的「中國腔」,使用者最初發明該組詞語時通常不具善意。背後共同的情緒,往往摻雜「中國軟實力影響台灣」的恐懼感。面對該標籤的負面屬性,有些樂團選擇報以防禦性的回答。老王樂隊就以主唱立長有戴牙套,若不刻意咬字唱歌便會聽不清楚為官方理由。 與人討論「中國腔」難免有壓力,它不僅僅是中性的風格形容,還帶有高度的政治性(當它未被稱作『內地腔』或『大陸腔』時,你就懂了)。再繼續使用「中國腔」標籤年輕樂團的唱聲變化之前,我們顯然有必要探討一下「中國腔」的背景生成。甚至進一步追問,那個決定我們說出「中國腔」的音樂特質到底包含了什麼?難道僅僅是有捲舌而已嗎? 老王樂隊經常被視作「中國腔」,甚至認成中國樂團。 一位傻子的自白 1997 年出生的蔡維澤,今年 21 歲。新竹人,正在台北大學讀外文系。他是樂團傻子與白痴的主唱與詞曲主創人,最近憑著一首〈5:10 a.m.〉在 StreetVoice 上稍稍闖出名堂。那歌舖了些合成器當底,潮濕氤氳,歌詞描繪失眠人在清晨徬徨,年輕人茫茫不知該去哪。詞意是當今常見的厭世路線,唱腔中的捲舌音,引人再次有了「中國腔」的聯想。 但蔡維澤說話時卻不怎麼捲舌,「例如」唸得像「例盧」,「説」有時會變成「縮」,「在」則會變成「債」;配上厚實低音,聽起來很台(他雖聽得懂台語卻不會說)。外型上,蔡維澤又像唱饒舌的韓星,深色的寬衣、寬褲、一對耳環圈,眼睛細長,瞇起來時讓你難以辨認他的視線方向。當他說自己接下來想做一些 chillwave、city-pop 的音樂時,你感覺到複雜的文化訊息在他的身上流竄。 關於「中國腔」,蔡維澤確實是有研究的。上大學後開始聽宋冬野、馬頔、堯十三、房東的貓等中國新民謠。最近也持續看了一年的中國選秀節目,研究他們的唱腔共鳴。那是他身為主唱的嗜好:「新疆回族、蒙古那裡,我覺得他們的低頻都特別地,比漢族還要扎實非常多!」他把左手往胸口擺,暗示胸腔共鳴,接著往上走:「他們的用氣量都比較大,漢族就相反。大部分的共鳴腔還是脖子以上,用氣量也比較小。」 可他不提大概很少人猜得到,最早影響他調整唱歌方式的是日本搖滾樂團 Pay Money to My Pain。最近自己更接觸不少韓國的獨立音樂,所以想開闢新的節奏藍調曲風。 中國民謠與選秀之於他,只是世界各地的流行文化的一部分。捲舌音也只是他們的音樂裡,較易被中文世界的聽眾辨識出的特質。當我問他,若有人說你們有中國腔時,你會怎麼回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阿,就有阿。」 中國腔貳零壹壹 對於來自對岸的文化影響感到理所當然,是九O後出生的當代青年的共同狀態。他們和蔡維澤相似,面對中國的意識型態包袱比過去的世代更少,接觸到的資訊流更大。 語言的影響力和政治經濟實力脫不了關係。成長於中國經濟實力高漲的年代,「山寨」、「立馬」、「早上好」等對岸用語,早已成為他們身邊熟悉的字彙。事實上回溯台灣在經濟繁榮的時代,我們也曾把「爽」、「酷」等詞彙輸出到對岸。至今在中國仍有飲料取名為「爽歪歪」。 政治大學語言學研究所教授何萬順回憶,在八O年代,他的朋友曾相當驚訝,許多北京女孩會刻意學說台灣腔,存有台灣腔比較上流的印象。可當今局勢早已天翻地覆了。 何萬順將 2011 年的兩起事件,視為中國政經實力已完全超越台灣的關鍵。一是藝人大 S 嫁給中國富二代汪小菲,二是當年尚有「中國首善」之稱的陳光標來台捐款 1.1 億人民幣。兩岸互動的兩種路徑,在當時的台灣社會所引起的反應皆是正面多於負面的。 「當下我就知道,慘了,時局變了。」何萬順在接受電訪時說:過去台灣男生娶大陸新娘的消息時有所聞,這一年卻是一位知名台灣女兒嫁給了北京出生的富二代,社會還滿溢著欽羨與祝福之情(無奈者,頂多惋惜她沒跟周渝民修成正果)。 2011 年,同時也是台灣獨立樂迷再次受到中國搖滾樂直接衝擊的關鍵年份。來自河北石家莊的萬能青年旅店,在台發行首張專輯《萬能青年旅店》,受到寶島樂評、樂迷一致推崇;逃跑計劃也在同年底推出首張專輯《世界》,一曲〈夜空中最亮的星〉連普羅大眾都能唱上幾句。 〈秦皇島〉威力未消,《我是歌手》第一季開播,大資本選秀熱潮蓋台;2013 年 6 月,宋冬野的〈董小姐〉被酒吧歌手左立拿到湖南衛視選秀節目《快樂男聲》上翻唱後,一炮而紅⋯⋯。 中國腔到底是什麼? 今日二十歲上下,曾有意識地走往搖滾、民謠此一路線的台灣青年,在回望聆聽過程中,鮮少能忽略掉萬能青年旅店與宋冬野的影響。樂評人遂經常將他們視為「中國腔」現象的開頭。 然而,真實的「中國腔」顯然種類繁多,各省、各城、各族的發音都不完全一樣。時下針對音樂人張貼的「中國腔」標籤,多半是台灣島民透過媒體、網路認識到各類「普通話」腔調後,集合成的曖昧印象。若你遍尋各方「中國腔」有什麼特色,大抵會得到以下兩種答案: 一、腔調濃:「ㄓ、ㄔ、ㄕ、ㄖ、ㄗ、ㄘ、ㄙ」等「捲舌音」,以及「ㄥ」與「ㄣ」等「鼻音」會特別強調。 二、兒化音:譬如老王樂隊的〈穩定生活多美好 三年五年高普考〉那句:「千篇一律的日常多煩兒惱」。 曾在廣州音樂平台「落網」任職的張永欣,在廣州時經常要接觸來自中國不同地域的腔調。他同意,現行的「中國腔」其實是以偏概全的印象標籤,多半僅透過「捲舌音」和「兒化音」來指認。 然而,單以口音判斷,他聽草東沒有派對,並不覺得那有任何中國腔成分,相較之下,青春大衛的舌頭還比較捲;返台後再聽到老王樂隊時,則相當驚訝他們是一組台灣樂隊。有趣的是傻子與白痴,雖有部分中國腔,但有些句子一聽又能辨認其台灣出身。 問題來了:若腔調上,草東並沒有上述中國腔的明顯特質,為何仍會有人認為他們有中國腔呢?或許在口音之外,我們對於「中國腔」另有某種感應條件在。 漂向北方 張永欣發現「中國腔」普遍的地理聯想往往是北方,且這「北方聯想」不僅限於台灣人。中國網民在網易雲上,針對老王樂隊的歌曲便曾留言表示:「分布在台灣的河北老鄉逐一出現」、「最近台灣樂隊真好玩ㄦ 咬字比很多大陸歌手都北方腔」。 張永欣與中國網民的聆聽判斷並非特例。何萬順教授也將我提供給他的三首歌——老王樂隊的〈穩定生活多美好 三年五年高普考〉、傻子與白痴的〈5:10 a.m.〉和草東沒有派對的〈大風吹[demo]〉——播給通識課上的 40 位台灣學生聽,請他們辨認這三首歌分別是什麼背景的樂團。 何萬順教授將 40 位學生被分成 9 組;提供的背景選項有台灣、中國、新馬、美國;並設定有聽過該曲的學生得迴避討論。實驗結果,草東一致被認為是很台的「地下樂團」;老王樂隊則被視作中國西北方來的樂隊;傻子與白痴獲得的意見較分歧,推測是中國、新馬、美國、台灣的都有。 政大學生寫下的判斷依據相當多元,不僅限於咬字,也包括曲調、配器使用、曲風等。老王樂隊的吉他編曲,令他們聯想到古箏。傻子與白痴的音樂類型少見,使他們偏好往較陌生的選項(新馬、美國)猜。 中國網民對老王樂隊的點評 或許我們可以說,關於中國腔的源頭——河北的萬能青年旅店,透過吉他、鼓與貝斯為南國的孩子們稍來的「北方」氣息,可不僅僅是捲舌而已。那包覆在詞曲之外,戲劇化的頹廢情緒,為在台灣使用中文寫搖滾的創作者,提供了一組適用的載體。 萬能青年旅店被樂評人視為,將中文演唱寫進搖滾曲式裡相當成功的一組樂隊。新世代青年向他們學習中文搖滾的習作,似乎理所當然。在 2018 年 2 月《小白兔通訊》第三期中,發行人葉宛青在顯然樂隊主唱阿琺的訪問後記中提供了相應的觀點。他是這麼寫的: 當 1980 後出生的「天然獨」成為好奇嚐鮮的世代之耳,從萬能青年旅店、宋冬野,「天然獨」們默默擁抱起另一種精心製作的激情,是文鄒鄒的情境書寫、是貼合了旋律搭出來掏心挖肺的嘶吼、無論如何不允許直覺進行的結構,繃出陡峭戲劇感的搖滾樂,也就是所謂的「中國腔」。 這些壯麗的「中國腔」元素被內化成台灣版本之後,歌詞的聲韻與旋律貼合度降低,批判性提升,被稱之為「厭世」。草東沒有派對是顯著的例子,讓年輕樂迷覺得唱出自己的心聲。老王樂隊也有同樣特質。 「精心製作的激情」、「掏心挖肺的嘶吼」、「陡峭戲劇感的搖滾樂」。這篇文采華麗的後記是極少數論及「中國腔」的音樂時,沒有提到半句咬字捲舌的。 現在討論到哪裡了? 隨著 2017 年,草東沒有派對在金曲獎後漫入大眾視野,環繞在「中國腔」議題所展開的攻防中,已出現了一股不小的聲音嘗試解構「中國腔」的僵固想像。 金曲獎後,位於壹週刊上《【沈政男觀點】當草東有了派對:「中國入侵」的開始?》底下的網路留言,顯然極不苟同文中所述,草東的咬字清晰是為了前進中國市場、喜歡中國腔與中國味等猜測。 樂評人焦元溥也在 Harper’s Bazaar 上的專欄以《咬字清晰錯了嗎?》一文中進行反擊,認為唱歌咬字清楚,並不等於擁有中國腔。焦甚至舉知名陸劇《瑯琊榜》的主題曲〈風起時〉為例,進一步提出「中國歌手並不一定就有鏗鏘分明的腔調,中國流行歌曲也不是只有一種咬字清晰的唱法。」 在 4 月 24 日播出的「耳朵借我」節目上,主持人馬世芳與 DJ 小樹聊到「中國腔」時,小樹提問道:你不會批評一組聽英搖長大的樂團用英國腔唱歌,但為什麼會對中國腔有意見? 馬世芳呼應小樹的論點,認為誰要用什麼腔調唱都是自由,只怕你沒有把那個語言掌握到位。在過去,許多寫英文歌的台灣團文法都還不一定對:「其實他不是在致敬或者掌握,而是在圖個方便。」另外他也觀察到,在中國搖滾與民謠輸入之後,確實有比較多台灣樂團開始講究歌詞寫作了,多多交流並非壞事,「不需要過度地自大,也不需要過度地自卑」。 無論是重新探討中國腔內部的差異性,或是思考台灣華語本來就受到許多外來語的影響。這一波新的「中國腔」討論,傾向於以多語系的互動來思考;而非視作二元對立的腔調戰爭。 我們的語言縫隙 從傳統戲曲、實驗電音跨到拍謝少年的台語搖滾,音樂製作人柯智豪對於音樂的語言使用總持有開放的態度。他認為,語言本來就會持續變動的,血統混雜的。 柯智豪指出,像閩南語有很多音調,可國語為什麼只有四個音調?那其實是外族進入北京後互動的結果:「它是異族滿人搬到北京之後,把當地的話變成官方語言。因為滿人很多音發不出來,慢慢慢慢……我們現在所謂的『正統』,其實是當時很多音發不出來的結果。」 活過歌頌萬里長城、歌手唱一瓢長江水、看電影還要唱國歌的時代,他並不認為年輕人會因「中國腔」而影響到他們的政治態度。只是往後如何更積極地挪用「中國腔」作為創作素材,甚至帶點戰鬥性地嘗試將它和各種元素接合,會更有意思。 五O年代起,台灣曾經歷國民黨政府為期三十載的「國語政策」,後又經歷本土派執政二十年,構成當今普遍使用「台灣華語」的形貌。儘管輸入之初有其威權背景,台灣華語仍發展出不同於當時的當權者所制定的樣貌,和日語、閩南語、客語、原住民語甚至日語、韓語、英美語持續交融。 我們早已存在一個多語言互動的社會中。心理上排斥這項事實,並無法使它消失。 何萬順教授指出,每一種外來語之所以可以融入到某族群的語言系統中,經常是因為該族群的語言系統有「縫隙」,缺乏該外來語所能指涉的意義。他同時也強調:「一個詞彙進到另一個族群中,出身背景就不見了。」當一位台北的老奶奶不懂半句英文,但會說「OK」,因為「OK」可以表達出特定的肯定語氣;而在語言學上,那個「OK」其實已經不算是英文了。 或許「中國腔」之所以可以進入台灣青年搖滾、民謠創作者的世界,不僅僅是因為中國的政治經濟強盛,也因為我們的搖滾、民謠創作,在中文詞曲演唱上,早留有未被注意過的縫隙可鑽。「語文是一種工具,語文的選擇會影響到音樂性。」柯智豪說,許多傳統戲劇在搬演時都沒有字幕,唱戲的為了要讓底下聽懂,必得行腔走韻:「京劇湖南腔,歌仔戲閩南語,都是依照語言延伸出來的音樂特色。但我們年輕時代沒有這回事啊,大家(寫歌)都倒詞(音)倒的要命,都無所謂。」 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音樂的語言變了 創作的風向也變了嗎】 講師:馬世芳、昏鴉 日期:2018.05.02(三) 時間:19:00 開放入場 19:30 講座開始 地點:永豐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1號)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event-post/20693

2018/04/26

【專訪】我們的美好事物是⋯:房東的貓

嘻哈餘火未盡,唱著民謠調子的「房東的貓」卻異軍突起,像一陣清風,吹進台北盆地裡。 房東的貓的音樂蹤跡,不像貓一樣安靜無聲,腳印遍及微博、網易雲等平台,在街聲上一曲〈美好事物〉,截至目前已來到近 20 萬次播放,新曲〈柔軟〉、〈如常〉,也在排行榜上窩著許久未離開。 說起房東的貓的經歷,有點像參加海祭時的蘇打綠,本打算當做畢業前的成果演出,都恰巧轉變成另一個事業起點。 那場作為起點的告別演出,地點在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旁的小酒吧。他們翻唱了許多自己喜歡的作品,再加入幾首尚未成熟的創作。當時組合尚未命名,酒吧老闆嚷嚷著要他們趕緊想個名字,才能夠做演出公告,招人來看。 某天主唱紅鼻子小黑湊巧看見對街的屋頂上有一隻貓走過,心想乾脆叫「房頂的貓」好了,後來仔細思考,或許「房東的貓」更好,聽起來順耳、好記。 當天在酒吧演出的影像被老闆記錄下來,上傳網路。怎料一支翻唱宋冬野的〈斑馬,斑馬〉影片在微博上瘋傳,一夕之間認識這兩位姑娘的人多了二、三十萬,原本打算唱完這場演出就散了的樂隊,沒想到繼續唱了下去,到了幾個城市做巡迴,也在三月底唱到了台北。 在台北的兩場演出,早在開賣當天票就已完售,說起這件事,他們仍舊不敢置信。「我們真的驚呆了!」只想過票或許能慢慢賣,卻沒想過是在短時間之內被搶購,連場地方 Legacy 在接洽初期也是稍有顧慮。 房東的貓第三個團員 我想在此提一位重要的角色,正是房東的貓的經紀人—— 䊹橙。 個性開朗,甚至有點人來瘋的特質,在訪問期間簡直都成了兩位女孩的代言人,不停的替他們補充回答。只要見過他一次,你很難忘記他那沙啞的嗓音,對於台灣偶像劇、YouTuber 等敏銳的觀察力,還有小心謹慎的處事態度。 䊹橙與紅鼻子小黑和少年佩三人是大學同學,在房東的貓開始受矚目之際,一行人把原本的工作辭了,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紅鼻子小黑是長沙人,找到電視後製的工作,少年佩找到在上海互聯網的職位。䊹橙陪著他們把原本找到的工作辭了,全力投入在演出與募資的事物上。 募資的成功是幸運女神的第一道光。當時的目標是 400 張專輯(大約人民幣 2 萬多元),要是達到了,就把工作辭掉,全力投入。誰料到最後來到人民幣 20 萬元,驚喜之餘,把這個成績當定心丸吃了,率性辭掉工作,成為全職音樂人。 募資成功之後,借下來面對是自己與自己的考驗。以前的作品多用手機簡易錄製,因此實際進到錄音室時,兩人坦承其實很不習慣。主唱紅鼻子小黑覺得自己聲音聽得太乾淨,好幾次都無法唱到平常的水準。而另一個不習慣,就是學會與專業的製作人進行更多合作。 第一張專輯找了製作人王彤 ,他們跟我介紹,有著一張娃娃臉的王彤,其實是玩後搖音樂的。還有一次還帶著他們一同在凌晨的跨海大橋上兜風,開著車放著大聲的音樂,也是特別有趣的一段記憶。 問起在討論編曲時有沒有什麼意外?他們說〈往往〉這首歌,第一版的編曲出來,曲風儼然成了仙劍奇俠傳的遊戲配樂,語畢,三人笑成一團。 與梁曉雪合唱的〈短嘆〉是專輯裡錄得最久的一首,緊張的紅鼻子小黑根本沒料想能夠完成這首合唱。她說:「我們那時候根本不出名,還是硬著頭皮發了合作邀請給他(梁曉雪),沒想到他竟然答應了。」 團內的創作分配,曲大部分都是少年佩寫,詞有兩人的創作,也有網友投稿的作品。房東的貓有一個專屬的投稿信箱,可以讓任何想詞創作者投遞自己的作品,再由他們譜曲,執行方式如同唱片公司向各地詞曲創作好手收購作品一般。 每個目標都已經設定好了 梁曉雪之後,下一位想合作的對象,是第一場演出前有在後台碰到面的陳珊妮。八O年到九O年初期成長的人,青春的記憶裡多少有幾首陳珊妮、幾首蘇打綠、幾首陳綺貞。幸運女神的第二道光,照亮兩場演出的 Legacy 台前台後。 第一場演出嘉賓請到許久不見的雷光夏,當天也是她第一次擔任嘉賓。同場來看演出的音樂人還有謝震廷、許含光、黃玠、洪安妮,陣容之大讓人意外,三人語氣中帶著滿滿感動與感激。 房東的貓與我分享來台北這幾天的收穫。除了到夜市走一走,也上了馬叔叔的吉他教室節目(事實就是採訪後的下一個行程),少年佩透露自己一直是馬叔叔的小粉絲,能有機會見到本人,臉上表情難隱欣喜之情。 除此之外,他們也安排了錄音行程,一問之下才發現這次擔任房東的貓新專輯製作人,是安妮朵拉的吉他手阿樊。來台短短幾天,一刻也不得閒,䊹橙說,都難得來一趟了,一定要把想完成的事完成才行。 䊹橙與我分享他對社群的一點小見解,比起串流平台,他更喜歡影音平台:「如果你看到一個視頻有 500 萬次的觀賞次數,你就很難不感興趣了吧。」他認為 YouTube 影片的效應,是最易見的。影片的流量與觀看數字,能夠提起人們的好奇心,也是最好的宣傳。 訪問最後,不免問起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䊹橙搶在兩人作答前再次開口說:「其實我們下半年的行程都已經安排好了,新專輯應該會在年中發行,再來也是到新加波、香港演出吧!」紅鼻子小黑與少年佩無須多言,最好的代言人已經回答完畢。 語畢䊹橙笑了笑,提醒他們下一個採訪要遲到了。 關於我們生活中的美好事物 吹:可以分享一下自己的播放清單嗎? 少年佩:我最近真的,真的都在聽陳珊妮的歌。 紅鼻子小黑:我就是雷光夏老師,陳綺貞,落日飛車等⋯⋯。 吹:這次最想來台灣體驗什麼? A:騎摩托車!!!武漢有許多地方禁摩(沒辦法騎摩托車),所以來到台北就很想試試看,不知道我的國際駕照在這裡有沒有用。還有想去淡江中學,因為《不能說的秘密》在哪邊拍的。 吹:平常除了音樂外的興趣? 紅鼻子小黑:我最近在看《大佛普拉斯》,我最喜歡的導演是拍布達佩斯大飯店的那位,魏斯安德森。 少年佩:我很喜歡科幻類的電影,最近很愛《銀翼殺手》。

2018/04/24

【活屋十講回顧】蕭賀碩與嚴敏分享海外實戰經驗 國國臨時上台「解剖落日飛車」

2018 年於 Legacy 舉辦,「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在 4 月 11 日正式展開了。 活屋第一講由嚴敏、蕭賀碩打頭陣,兩人分別分享了在紐約中央公園的 Summer Stage 舉辦 Taiwanese Waves 演出,以及到芬蘭、法國參加創作營的經驗。中場休息後,蕭賀碩還現場演唱了〈Musicians〉,表演她最近正在練習的手碟(hang)。講座最後,落日飛車的主唱國國還被臨時邀請上台,漫談了落日飛車近年在國外演出的經歷,以及自己面對音樂的態度。 右起:主持人小樹、嚴敏、蕭賀碩 這一晚的 Legacy 不若平常,講者身處台下在宛如沙龍的空間裡。印有「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的一盞小燈亮起,主持人小樹率先介紹了今晚的題目「海外的版圖變了 跨境的規格也變了嗎」,並請端坐在沙發上的兩位講者自我介紹。 蕭賀碩與嚴敏皆是在 23 歲入行的,然而兩人的經歷各不相同。前者最早是在台灣的唱片公司擔任 A&R,日後輾轉出了自己的唱片,成為幕前、幕後的音樂人;而後者則是在 2008 到紐約後,找了 livehouse 的實習工作,在那裡習得了排團表演、甚至有點酒的知識。因為長期住在紐約,替不少台灣樂團排了美國巡演,嚴敏因而有了「紐約媽媽」的綽號。她在自我介紹時便強調,在美國並沒有「livehouse」這種說法,對於表演空間,皆稱作「music venue」。 蕭賀碩在中場演出了手碟(hang) 「海外的版圖變了 跨境的規格也變了嗎」是一個巨大的題目,畢竟「海外」可以漫談的地理空間無遠弗屆,兩位講者僅就自己在歐美的經驗分享,就足以道出「跨境」時的複雜程度。 身為音樂人的蕭賀碩,分享了前兩年前往歐洲參加創作營的經驗。她說,所謂的「創作營」(writing camp),其核心目的是人才交換;由國家出資,找不同國家的創作人來合作組隊寫歌、賣歌。2016 年初,她首先參加了芬蘭政府舉辦的創作營 A-Pop Castle。過程中最大的衝擊來自人際交流。 如何交出自己,和身邊的陌生人一同寫歌?歌曲寫出來後,被強制修改怎麼面對?創作營第二天,來自韓國的 A&R 聽了他們完成的歌曲,主張要改用特定四個和弦寫歌,令蕭賀碩非常不快。她認為自己最後不分這首歌的版稅也沒關係,直到另一位芬蘭人告訴她,自己過去曾和 8 個人合寫過歌,完全不可能參與最後還是收了版稅,因為營隊規則就是這樣走的(創作營開頭會簽約,隊伍中的每個人都能平分到版稅)。她意識到,「自己坐在那裡就是 input」;你大可搗亂,大可讓歌完成不了,交不出去。但你沒有,這也是種專業。 出了海外就是戰場,不管你想不想,多少都會被視為自己所處的市場代表。你有準備多少,別人就認識你背後的市場多少。蕭賀碩問,從英文能力到音樂製作的知識都是工具,當出去的機會來臨你有沒有夠厚的底子?當外界取樣了素質低落的華語音樂樣本,你有沒有能力告訴他其實有更好的音樂選擇存在? 嚴敏分享了 Taiwanese Waves 的誕生過程 另一位講者嚴敏的實踐,便是讓那些「更好的音樂選擇」被聽見。 以「將自己喜歡的台灣樂團帶來紐約表演」為初衷,嚴敏在 2014 年曾替聲子蟲、蕭賀碩在紐約和兩團共演。同時間,她在紐約中央公園的 Summer Stage 公關組實習時發現,過去三十年,Summer Stage 舉辦過許多「國家日」。巴西日、法國日都曾出現,就是沒有亞洲的樂團。於是她花了三年的時間向主辦方提案,希望能在此造出專屬台灣音樂人表演的舞台。 在 2016 年拿到授權書後,嚴敏拉贊助找錢,催生出 Taiwanese Waves。第一屆,便邀請到旺福、落日飛車與安溥,在容納量 5000 人的 Summer Stage 吸引了 4500 位觀眾。隔年第二屆,她想把更多文化層面的魅力引進,找了滅火器、桑布伊、黃玠與黃小楨,分認作台、原、國語代表。因為 Taiwanese Waves,有紐約觀眾聽見了落日飛車,並驚訝台灣有這麼好聽的樂團。而她記憶最深的是去年,桑布伊吹起了能夠喚風的笛子,現場竟真的刮起了強風。 嚴敏在活屋十講播放了 Taiwanese Waves 尚未公開的紀錄短片,並預告之後會和 flyingV 合作推出集資計畫,為今年的演出籌款。她在業內的好人緣,從今晚可見一斑。樂團朋友如聲子蟲的盧律銘、落日飛車的國國等皆來到活屋現場。被她及主持人臨時邀請上台的國國,更在講座尾聲更大方發表了一段難得的「飛車大解剖」。 落日飛車主唱國國(左二)臨時被邀請上台分享樂團經驗 落日飛車近年在日本、美國、中國都有演出,2 月甚至被邀請到印尼表演,和台下滿場的 600 位穆斯林合唱〈My Jinji〉。國國說,他們最近發行了新專輯,兩週內在 Bandcamp 上有了 4,000 美金銷量,還有巴西小朋友來信表達敬意。這些意外的海外收穫,都不是他們有所預設與盤算才達到的。 音樂跨境的路,他不覺得有公式可以走。若有核心哲學,那叫做「溝通」。落日飛車會唱英文,是因為該語言用很簡單的詞彙就可以交出很大的想像空間,他們只是在玩文字遊戲罷了。飛車不曾想過自己在代表台灣演出,因為音樂本身就已經是超區域性的了。節奏、律動、音調和不和諧,都是生物本能;然而演奏時,卻往往能自然傳達出你的生活背景。 「音樂是低層次的語言,卻可以乘載高層次的文化訊息。」國國說,有次他在南倫敦的錄音室裡和一群黑人同處,被問到要不要彈些東西。他緊張地在貝斯上隨意演奏,沒想到身邊的黑人都嚇到轉頭盯著他,因為他們沒想過黑人音樂的節奏可以這樣演奏。 活屋十講第一講大合照 面對「海外演出」四個字,人們難免得背負一些美好幻想(出國表演好厲害)與疑惑(代表誰出去?怎麼成功?)。可這些幻想與疑惑,對於在前線表演的音樂人而言未必是首要問題。聽來像廢話的「把音樂認真做好」可能仍是最關鍵,也最困難的。國國自認自己很認真地去面對音樂的熱情,練習、演出,即使參雜了痛苦也不惜。蕭賀碩也附議,常常有音樂人跟他討教節奏變化,可他們往往連四四拍都彈不穩。 我們都相信底子要穩是前提,不過有些作品之外的「溝通」,創作人或許沒想到。嚴敏說,落日飛車過去上架數位平台的名字,都沒有用「Sunset Rollercoaster」,被她盯了好久才補上。對於被國際聽眾發現,可被搜尋的英文名字還是很重要的。 下一回,5 月 2 日,活屋十講將會由馬世芳與昏鴉樂團,與觀眾對話第二堂題目「音樂的語言變了 創作的風向也變了嗎」,歡迎大家購票入場。  

2018/04/12

【專訪】打不倒的激?人:My Skin Against Your Skin

樂悠悠之口帶著鏡面、空間最大的練團室,安卓雅與老搭當尤世儒正以演出水平排練 4/15 激膚樂團《Questions》發片場,舞台魅力備受外媒讚譽的安卓雅走位、神韻毫不馬乎,讓只有二人的偌大空間竟顯得壅擠,外人無從進犯。 音樂訊號送入耳機監聽,練團室中只迴盪著尤世儒貝斯的錚錚弦音,還有安卓雅一覽無遺的清唱,默契十足的兩人渾然忘我,但不見鼓手 Jesse,一問之下才知已在農曆年後結束合作,正式回歸二人編制。 睽違八年,第一次大型專場倒數,緊張之餘卯足全勁,突破天際要演出 90 分鐘。想著八年中來來去去的夥伴,仔細思索該由誰搭配哪一首作品,找了先知瑪莉 Roger、前吉他手 Michii ,巡演鼓手喵也回歸,嘉賓更在老朋友與新秀中抉擇⋯⋯給這場遲來的派對一點辛辣、一點甜頭。 他:多元變二元 《Questions》的選擇 2009 年,Björk 與 Lady Gaga 的 MV 導演、視覺藝術組合 Inez and Vinoodh 曾與波蘭時尚設計師 Stefano Pilati 與女作家 Stéphanie Cohen 合作,為 YSL(伊夫聖羅蘭,現改名為 Saint Laurent Paris)推出一支短片,全片黑白,僅有男星 Michael Pitt 的臉孔配上女作家本人的旁白。 延續著她詩集《女人對男人的渴望・瑣碎的詩》以女性第一人稱口吻的敘事,影片中第一句天雷地火的「Ta Peau Contre Ma Peau.(Your Skin Against My Skin)」擊中了剛結束上個樂團的尤世儒與安卓雅,他們將這句話主客調轉,成為與之對立的「My Skin Against Your Skin」。 身為以製作人思維去構想音樂的貝斯手,又是最佳樂手獎得主,尤世儒是反應飛快,用詞準確的技術宅,回答條理分明,更成熟地覺得所謂「挫折」都僅只是「新的問題」。他人生中最大的問號就是做選擇:從該不該辭職當全職音樂人,到現在要不要推出《Questions》⋯⋯這趟旅程扎扎實實充滿問號。 早在與黑市音樂合作前,激膚原已計畫發行首張專輯,當時有外國音樂製作人興趣濃厚來台與樂團見面,但後來他們選擇與黑市音樂專輯合作,卻因錄音補助落馬而改發 EP(結果隔年奪下三座金音獎、入圍金曲獎最佳樂團),回歸獨立後已經是 2014 年。 他說,身旁的人都還在抉擇工作與音樂,自己必須選擇答應下禮拜飛去荷蘭,或是在飛往加拿大的轉機候機室裡,選擇是否答應剛剛收到的日本演出邀約。 尤世儒:「那時想說好好的把專輯做完,但快做完的時候,又開始有廠牌來聯繫了。有 indie label 也有 major label,也不知道怎麼選擇,但其實他們來的時候我們作品已經都錄好、可以發行,變成我們又浪費一些時間成本去思考,究竟要如何發行這個作品。」 他說,太早面對這些問題,身旁又沒有例證,很難選擇。他說,為精進品質與製作水平,激膚一賭又是四年。 他說,是激膚的命太好,一路上有著太多好的選擇:「選擇都沒有好壞,只是你想要過怎樣的人生,那要承擔怎樣的後果。」慶幸著年輕就碰到,還有機會面對。「你只能拿自己的人生去賭,可寧願把賭注放在自己身上。現在也沒什麼壞,總是一個機會讓你過過不一樣的生活。雖然會覺得繞了一大圈⋯⋯但繞了那一圈發現風景也不錯。」他打趣地說:「但如果是現在的我要告訴以前的自己,一定會是『先發了再說』!」 尤世儒說,這張八年成績單,乘載激膚一路變化,《Questions》肩負著對歷屆夥伴的責任:是對自己與樂迷的交代。 她:尋找你自己 《Questions》的解答 《終極追殺令》太內斂,《閃靈殺手》又少了默契,倒讓我想起奧地利金獎導演 Michael Haneke 的《大快人心/大劊人心》(嗨,Michael Pitt 又是你),除了喪心病狂,躲藏在這兩部作品背後的省思卻更有意思,更病態的是同樣的劇本、同樣的分鏡、同樣的台詞再拍一次:很激膚。 「我們手上的專輯都已經是完成了的版本。都是從錄音、混音、製作後期重新開始⋯⋯你能想像一部電影拍三次嗎?實在覺得很瘋狂。所以又要重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是:『好,OK 啊!就再來一次吧!』」安卓雅笑著,她把這段際遇,寫成專輯中最後誕生的一首作品〈我已不在那〉。 最早對安卓雅的印象是在 2010 年搖滾台中,一席白色的洋裝高馬靴,黑長直的妹妹頭平瀏海,與當時的「搖滾甜心」女主唱們沒有特別不同,唯獨她誇張的舞台肢體與演繹方式,偶爾會倒在台上消失於群眾視野,但仍能聽到在狂放過激之外的細緻歌喉。 她的自信與魅力不減,身材更因為近年健身重訓更加惹火,不乏狂熱歌迷緊追行蹤,每逢佳節會從海外捎來問候。難以想像不久之前膝蓋韌帶因運動方式錯誤受傷,只能臥床,走路會痛到流淚,整年的復健療程伴隨無法行走的恐懼。當時有合約在身,沒有向團員與家人以外透露,在金曲音樂節時依舊穿跟鞋硬撐,只希望讓當時合作的公司不要覺得樂團「不敬業、難配合」。 她說,她寫下的〈WHO YOU〉是最愛,尤世儒則給了純粹的貝斯襯佐,成為專輯中唯一沒有仿吉他聲響的獨特存在。〈WHO YOU〉是給某個生命中的要角,帶著期許,可能是他人,可能是自己,但她說:「如果這個『角色』沒有讓自己更像自己,不如捨棄。」 安卓雅:「人應該會希望自己是好的,不管出現在身邊的朋友或情人,會希望這人的出現能給你很大的慰藉,或幫助你、讓你可以變得更好⋯⋯而不是讓你變得不像自己。如果是,那這段情感就會是個問號,你該不該繼續?我唱〈WHO YOU〉,是讓你可以對他說『你是誰啊?』或也可以問自己『你是誰啊?』」 她說,她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尋找適合的運動方式鍛鍊體態,才成為現在的自己。 安卓雅說,既然是專輯,何不坦承,《Questions》像激膚的故事,八年起承轉合,把所有寫進去,更要包括「問號」:因為質疑著,警醒著,尋找著。 他與她:別等不存在的人 在 EP《是灰》發片前夕,發生合約糾紛讓激膚又陷新逆境:無法上架發行、巡迴遭莫名檢舉禁演⋯⋯事件延燒至今尚未塵埃落定,對照外界的關切他們感激,內心則相對平靜,二人相互砥礪與扶持至今,早已免疫許多「挫敗感」。 八年,樂團的變化很多,搖滾、龐克又迷幻,二人、四人又三人,在主流與獨立徘徊的日子有很多話想說,但說多了就太赤裸;論音樂,尤世儒說問號到哪裡都有;談性感,安卓雅說神秘感還是要有。 團員變動一直以來都會被視為演藝生涯的硬傷,但尤世儒說,激膚的起步不同,不是大夥在草創時期就因彼此的化學變化而聚首。他形容,激膚像叫了一台 UBER,起步後卻一路狂飆,人進不去也出不來。 發車時刻在 2009,激膚還沒寫出一首歌就接到了第一場演出,為了全職音樂人的夢想卯起來寫歌、接表演,第一次對外公演就只有他們倆人,最後才開始找團員;明明已經在接不少演出,過程還很順利,卻仍在思考著「這個團是否可以正常一點?」 尤世儒:「所有人都覺得你們需要鼓手,但我們一開始就沒有鼓手!這變成為什麼我們一直很在乎鼓手⋯⋯一開始就是我們兩個在表演了,而且演出還很多,我們已經走上職業音樂人的正軌,演出很多,卻還一直覺得『我們少一個人』。」 後來加入的團員,承受著因為體質產生的不明幻痛,任憑阿基里斯也趕不上烏龜:無演出經驗的首任鼓手,人生第二場公開演出就要去加拿大音樂節;或是想開更多空間給新成員,卻讓既有的平衡重回洪荒混沌。 當非典型編制樂團越來越多,台下只在乎音樂好不好,誰管你人多不多,激膚也終於肯定地說:「我們就兩個人。」 安卓雅:「我們過去花太多時間在等一個人出現。可是你要知道,這個人不存在,你就不要想了,我會跟過去的自己說『你不要花這麼多時間去找這個不存在的人』就是把專輯發了表演跑了,如果是要給自己一個建議的話,我會說『你就是不要等』。」 沒了制式,更多靈活,不同演出找不同樂手:吉他、DJ、鼓手⋯⋯或像這次唯一專場全編制梭哈,視場合看需求,未來也確定朝這樣的方式繼續走。 生存 管他好壞對錯 不久前,Facebook 才爆出洩漏五千萬筆個資、股價重挫,Whatsapp 帶頭宣布刪除官方臉書專頁引起連鎖反應抵制。改變了媒體使用習慣的科技巨人,也被瞬息萬變的大數據與碎片化訊息捅了一刀。 世界變得很快,也很無情。要生存,必定要是硬的,辣的,更快的⋯⋯而且,是樂觀的。 時代不一樣,音樂的圈子也是。安卓雅跟尤世儒的一些朋友樂團解散了、一些朋友的樂團近年都有了好成績;新人越來越多,多到來不及認識。環境變友善毋庸置疑,做音樂創作線上與線下體制成熟,對創作者方便,探索時間短,不用摸黑。以前沒人弄懂的事還會被亂唬亂矇,冤枉路沒少走過,現在玩樂團的確比激膚成團那時幸福的多。 工具有,廠牌多,最怕的不是選錯,而是你沒有想清楚該要怎麼做,就先找了人幫忙。 尤世儒說,不知道下一步在哪裡,總會希望有人來協助自己,但在音樂生涯中往往隱藏著巨大風險,何況市場上的成功案例寥寥可數。 「你是否願意為了拍影片或 Promote 的曝光,綁著三、五年的時間?」他說,合作都沒有好壞,但與人共事才是難題,你有想法,公司員工有想法,老闆也有想法。當人與想法變成你要解決一件事情,這麼多意見與關係,最終還有沒有辦法照著你想要的方向走? 有時候可以,有時候不行。所以,結論是必須先知道自己要什麼,至少一個明確的目標,然後思考「誰可以幫你完成目標?」就可以判斷眼前正要握手的人,有沒有能力幫你一起完成。 安卓雅:「幫自己做決定吧。畢竟我們身上不是一個很成功或很快樂的案例,放在別人身上可能就不一樣的結果,但選擇與答案都要自己找出來。」 他們說,這次專輯《Questions》收錄曲目雖然不多,依舊想敘述深刻的事。〈生存的城市〉詞乍聽無奈,曲是長話短說,成了挺瀟灑不回頭。〈Youth〉提到價值觀並存,既然不喜歡它還是存在,不如欣然接受。 尤世儒:「何況有些價值觀以前可能都被打壓的,這些人也是被打壓的,想說話的方式也是被打壓的,今天終於有機會可以出頭,能開口被人家聽到,管他是好是壞!他就是存在。也許有一天你會覺得它錯了,但想想不是很好笑;每個人都這麼厭世的九零年代不也是個笑話嗎?那時想在年輕燒光生命、燃燒一切的,現在還活著那不就很糗?但那是個時代過程,沒有什麼對跟錯。」 而她則笑著補充:「還有個很重要的是,真的要樂觀一點,不然那麼痛苦要怎麼辦啦。」 打不倒的你想要什麼? Because a real Rock’n’Rolla wants the fucking lot. 聊著十幾年前辦活動,尤世儒跟好友蛋糕找了非人物種,但當時台下只有十多人:「大家很熟,他們就問『你們覺得是長太醜,還是歌太難聽?』我們就虧他們『幹,是長得醜又難聽!』(笑)結果非人物種專場賣了七百張票。後來誰曉得!」 怪物新人、百家爭鳴,獨立音樂人躍上金曲獎成為最大贏家,在激膚的口中,未來是興奮的。4/15 專輯首發演出,也將褪去八年金身,他們也早準備好新單曲,期待新的開始能快點來臨。 但這一次,希望先別給太多問號。 「我其實很想靠著樂團環遊世界,就像我們以往知道的那些樂團生活,沒想到有一天其實我們已經在過這樣的生活了,已經開始想『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怎麼辦?』是不是要跟人家合作會比較好?還是要自己來呢?⋯⋯你就有很多的困惑,以現在來說很多樂團的崛起,各種新型態的音樂有市場,現在一切好像理所當然,但在過去並不是這樣的。」 尤世儒嘴角揚起了淺淺的笑容:「而且,你做音樂,不就是為了要給這個體制一點顏色瞧瞧嗎?那現在這麼多成功案例出來,不管你喜不喜歡,你不覺得很爽嗎?」 My Skin Against Your Skin 激膚樂團「Questions」專輯發佈演唱會 日期:2018.04.15(日) 時間:19:30 地點:永豐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1號)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event-post/20660


2018/04/10

給想海外巡演的樂人建議:出了自己的國家,你就是完全陌生的新人

《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首場講演主題「海外的版圖變了 跨境的規格也變了嗎」即將展開。第一場的講師嚴敏(aka 紐約媽媽)即將在明(4/11)日登台分享她混跡紐約 livehouse、音樂節的歲月,最重要的,還有多次協助台灣樂團在美巡演的經驗。 Blow 在講座開始前,特別邀請她與另一位致力於開拓東南亞的音樂交流、協助台泰樂團海外巡演的 John Huang(aka 薑黃),小聊策辦海外演出的心得,為正式座談暖身! 嚴敏=Mia John Huang=John 辦理台灣音樂人海外演出時,最難忘的事是什麼? Mia:
我覺得看到當地場館的工作人員喜歡上台灣的音樂人,甚至去買他們的 CD 與週邊,這是非常有成就的事情。讓更多美國人發現亞洲甚至台灣的音樂,原來聽起來是像這樣,畢竟這些場館的人平常也不太有機會聽到來自亞洲的原創音樂。
而台灣的樂手也在海外的演出,多看到當地音樂人的創意,以及場館運營的方式、跟 PA 的溝通,都是很重要的經驗。互相交流互相取經,我覺得這是最好玩的事吧。 2017 台灣之夜協力團隊及藝人合影(嚴敏提供) John:
以泰國來說,我帶去的台灣音樂人最難忘的,應該就是泰國沒有所謂的 livehouse。好的展演都是要租空間甚至大型酒吧,然後再租器材與人力調度。平常酒吧、餐廳就可以演出,設備都不是太好,但泰國音樂人就是可以照樣演出,差不多捅了有聲音就上。一邊演一邊調整,照樣演得遊刃有餘。泰國音樂人像是隨時都活在演出中,很多狀況都不怕,這點很讓人敬佩。所以台灣樂團去演出時,都花費比泰國樂團多的時間在 setting。 至於最難忘的故事,在 2017 年 9 月我帶 2HRs 到大城(Ayutthaya)的酒吧演出時,那天 vibe 非常好,觀眾和空氣好像都凍結了。我看到有幾個泰國觀眾落淚,主辦人和酒吧老闆演出後都跟我說:「 It’s so so beautiful. 」那個成就感其實是非常大的。 2017 2HRs 泰國巡演團隊暨藝人合影(薑黃提供) 辦理台灣音樂人海外演出最麻煩和難題是? Mia:
比較麻煩的還是宣傳吧!怎麼樣讓大家來看,畢竟一定有票房壓力。但有趣的是,在美國生活的華人,只要你是華人不管你從哪裡來,即便不熟悉這個樂風或是沒聽過的樂團,都願意來捧場。所以難的地方是,怎麼讓大家知道這個活動,要做什麼樣的宣傳。 John:
我同意 Mia ,宣傳還是最難的。泰國的演出票價很便宜,一場表演有時 150 泰銖就可以看三個團。所以常常宣傳時甚至還需要削價競爭,或是有什麼特別的 bonus,不然泰國人不太買單。這點大概是泰國的音樂活動實在太多了,酒吧每天都營業不管你週一還週日,根本不缺音樂表演,所以要在泰國宣傳演出反而有一定的難度。 如何找到贊助或資源交換的單位? Mia:
而紐約中央公園夏日音樂祭 SummerStage 是免費音樂活動,也沒有政府補助,所以所有的錢都是我得自己一個人去想辦法,到處去找錢,用盡各種辦法去找贊助。
前兩年最大的單位都是文教基金會,紐約當地的華人同鄉會,還有文化部針對機票、外交部針對簽證的協助。而去年則還有幾個紐約的餐廳、甚至還有白花油的贊助,所以台灣跟紐約都要設法去找。
不過每年從頭找贊助是很累也是最麻煩的事情,在想有什麼方式是可以談一個長期的贊助方式。 滅火器初登板!紐約中央公園 SummerStage!(嚴敏提供) John:
泰國很有趣,幾乎所有的演出活動都有酒精廠商的贊助,應該是佛教國家不鼓勵飲酒的原因,在泰國酒精飲料是無法在電視或平面媒體露出廣告的。所以酒商想到了泰國每日每夜的大量音樂演出,甚至贊助幾個固定的知名樂團,只要是重要的演出活動,在海報上一定會大大露出酒精廠商。所以在泰國要找贊助,差不多都是要從酒水飲料去著手了。 這些過程中受到什麼人或單位的幫助? Mia:
藝人本身來就是很大的幫助,每一年的演出陣容都有跟中央公園討論過,而對方都會討論是否全家共賞、符合品牌精神。所以當我發出這個邀請,而音樂人願意來演出,這是非常非常大的幫助。還有紐約的僑界、台灣的朋友⋯⋯要感謝的人實在太多了。 John:
信任我、願意一起跟我闖蕩海外的音樂人,是最好的幫助。其他還有當地的活動單位、場館人員、一起演出的音樂人,甚至喜歡我帶的團的觀眾,這些都是很棒的支持。 2HRs 發行新專輯時,安排到泰國大城舉辦演出(薑黃提供) 簽證、交通、住宿、樂器託運、場地聯繫、暖場⋯⋯等,有什麼經驗分享或是特別的故事呢? Mia:
工作簽證是最麻煩的,非常貴、過程漫長,而且一定要找律師處理,現在美國又越抓越嚴格。至於交通,通常都建議自己開車,器材可以帶著走,還可以好好看一下風景,只是會比較累一點。住宿的話常使用 Airbnb。那器材的話,很常跟當地樂團借,因為一定會找暖場團,有些器材是可以共用的,就能節省重量與運輸的問題。 至於場地的接洽,美國有些場館只願意找有票房的樂團,不認識的亞洲團基本上完全沒興趣。但我覺得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態,因為在美國運營場館很辛苦的,門票基本上不是很貴,然後給樂團的比例是比較高的,5/5 分是絕對不會發生的,通常都是場地拿比較少,樂團比較多,但場地可以靠酒水賺回來。所以一旦演出樂團沒有票房,就很難賣酒水,就是一定虧錢。所以要幫他們完全不認識的亞洲團排演出,對他們來說是冒險的,要花滿多力氣說服他們。 SummerStage 2016 演出的旺福(嚴敏提供) John:
Mia 其實講得很詳細,泰國的話也差不多,但有鑒於泰國的交通,我建議承包 9 人小巴,因為不貴,加上曼谷很會塞車,至少還可以在車上好好休息。另外想補充一點,就是記得要注意演出國家的電壓,我就遇過樂團到海外演出沒注意到當地是 220V,結果效果器燒掉了。 希望給台灣音樂人海外演出時什麼建議? Mia:
只要出自己國家,都要保有一個心態,就是你們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新人,其實別人根本不認識你是誰,即便是紐約的台灣人也不認識你。除了一直有在關注的人之外,通常台灣的音樂資訊要半年甚至一年才會傳到美國。所以那個心態就是從零開始吧,然後保持開放的心以及保持自己的專業。像聲子蟲、落日飛車的演出,原先也沒預想太多,但最後他們的專輯與週邊都賣光了,連場館的工作人員都有收購,老外都為他們瘋狂,這就是很棒的事。
另外,想建議音樂人去演出前要做功課,比如你想共演的樂團?或是想在當地城市做的事情?想邀請什麼樣的人來看?這些都是可以先做的事。 John:
泰國音樂市場內需相當飽和,大部份人不是聽泰文歌、韓文歌,就是歐美過來的流行歌,他們除了泰文和英文之外基本上其他語言是懶得去理解的。這點對於台灣的中文或台語、客語、原住民語為主的樂團,都可能顯得較為吃虧。所以我認為不要冒然去泰國演出。籌備好一個長期的宣傳,找一個可以信任的 promoter ,一起研究出最適合自己進入泰國的切入點,然後一步步經營,才會有機會。 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海外的版圖變了 跨境的規格也變了嗎】 講師:嚴敏、蕭賀碩 日期:2018.04.11(三) 時間:19:00 開放入場 19:30 講座開始 地點:永豐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1號)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event-post/20692

2018/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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