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長大這件事:大象體操

封面深沈,歌曲晦暗。《水底》是大象體操正式邁向成人世界的專輯。 「成人」指的不只是音樂設計而已。2016 年 8 月,隨著吉他手凱翔、鼓手涂嘉欽陸續退伍,大象體操在高雄改造爺爺留下,廢置二十載的祖厝成自己的工作室。隔年 2 月,他們正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合作運動」——繳稅、繳勞健保、自己發薪水給自己;團員在上班日固定下午一點到六點集合,每月固定有假可排休。 長大,對自己的日子負責,事業也平均分工。新專輯《水底》每人各做一首過場曲(skit),各自擔任二至三首單曲的製作人,就連 MV 也一人選一首負責。透過努力換來「水面」上的風光,是去年亮出世界巡迴數十站,以及穩扎穩打日本市場的名聲,然而那「水底」下未見光的分歧他們最清楚。 驅車前往高雄的灰咖啡,地點就在大象體操的工作室附近。聽說凱翔剛求婚成功不久,見他進門不免想沾沾喜氣。作為團裡最年長的一員,團務相關的問題便多半由他解答。 我問凱翔,為什麼要分開做單曲?他解釋:在推出 EP《工作》之後,樂團成員的音樂喜好越來越不一樣了。他自己想要固守數學搖滾,做出深藏而流暢的拍點變化。凱婷則想要讓數學搖滾的演奏更突出,最好不要再唱歌。至於涂嘉欽,作為團裡的鼓手,自然對於不一樣的律動有所嚮往。 既然如此,乾脆分開做吧。 透過製作人身份拉出權力等距,彼此也就清楚什麼歌該由誰主控,誰配合。以涂嘉欽負責的歌為例,在〈散步〉中,他想嘗試律動的堆疊,作一首類舞曲的歌,甚至在尾段參考了魚韻的作品。喜歡炫技的凱婷自然不習慣,總會忍不住想換拍子。然而涂嘉欽就是這首歌的製作人,在合作編曲過程中,她必須學會「當回」一位貝斯手,編出咬在節奏裡的歌。 想唱,不想唱 凱婷喜歡變拍,她的表情變化也是團裡最複雜的。千面女郎上一秒還在逗你玩笑,下一秒答題又辭色俱厲。面對唱歌,她的態度也經歷過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凱婷變臉(上) 凱婷變臉(下) 為了要不要唱歌一事,凱婷說自己每年都會與凱翔吵一回。 在結束小福氣樂團後,她曾認為自己是能唱的,所以有了〈中途〉初試啼聲。興致延續到後來〈月落〉、〈順從的殼〉,她發現自己在現場唱不好,特別沮喪:「有一些人對沮喪的方式,可能是努力練習,但我的思考方向反而是退回來說,我明明是貝斯手,我為什麼還要唱歌?等於是自己後悔。」 自己不想唱,倒也不是哥哥在〈被子〉裡開嗓的原因。凱婷說,以前練團就會聽到凱翔在偷唱歌,還搭配一些樂句(riff),做專輯時才把這首壓箱寶搬出來。《水底》分工製作之初,本就設定大家各有一首歌可以找外人幫忙,凱婷的〈水底〉找了 Hello Nico 的李詠恩,凱翔的〈被子〉則找上陳珊妮擔綱製作人。 凱婷回憶,陳珊妮初見他們就表明,若非林宥嘉誓死保證沒問題,她本來打算推掉此案云云⋯⋯言下之意便是希望他們乖一點。 找陳珊妮本就期望被電,可團員第一次與她討論公事還是打了冷顫。凱婷回憶他們三人在工作室與陳珊妮首次通話,彼時的珊妮聽完 demo 後用冷冷的語氣說:我覺得你們編曲上是 ok 的,但是詞曲的方面⋯⋯我們就,整個,再,看看怎麼辦吼? 「後來真的很可怕!凱翔就要一直重寫(詞曲)!當你一直在重新寫同一首歌的時候,你會發現你被困在自己的框架裡面,旋律會超像!」凱婷趕來救援,幫忙寫曲,成品由雙方剪剪貼貼直到珊妮滿意為止。儘管嚴厲,他們仍相當佩服全力以赴的陳珊妮,在工作上的回覆非常即時,讓錄音進度十分流暢。 對凱翔來說,這趟合作最大的收獲是建立了人聲演唱的審美觀念。 一般人認知的唱歌是把聲音練的厚實、穩定、有穿透力,可珊妮老師反而寧可你輕輕唱,唱出自己嗓音本色的口氣。凱翔不是唱將,相較之下 WONK 樂團主唱 Kento NAGATSUKA 的日文版本傳來後,反倒顯得唱太好了,在混音時他們又花了點力氣處理,才能平衡兩版出不同的韻味。 學會放棄 《水底》帶有嘻哈色彩,除了過場曲(skit)即是嘻哈專輯常見的手法、與熊仔密切合作的 beat maker RGRY 做了〈中途〉的 remix;涂嘉欽製作的〈噩夢〉更直接找了饒舌歌手 Sowut 合作(涂是三人裡面,唯一沒找別的製作人操刀的)。 〈噩夢〉企圖嘗試的律動是「一拍五下」。他用食指敲擊桌面示範,從「一拍一下」到「一拍六下」的變化;一邊敲一邊解釋,當代靈魂樂常有鬆活(lay back)的律動感,即是一拍五下的變體。 鼓手涂嘉欽 〈噩夢〉寫憂鬱深淵,情緒跌宕非常精彩,然而製作過程也頗顛簸。猶記當時進度 delay,涂嘉欽還特地開車去台中找 Sowut,盯著他把歌詞寫完。沒想到後期製作又遇到段落銜接不順的問題,最後不得不刪除一大段落。 若從 2017 年為舞團舞作所寫的〈順從的殼〉開始算起,《水底》至少花了兩年的時間才完成。過程中,「放棄」是常態。 凱婷說,自己本來有一首歌要寫給王若琳唱,人都連絡上了卻因為編曲沒做好而放棄。另外也有找大家編到一半卻又放棄的歌,最後僅剩凱翔的吉他留到他寫的 skit〈湖〉裡,對夥伴十分拍謝。 放棄的案例還沒說完。標題曲〈水底〉最早屬意恭碩良來製作(起因是他們聽了林憶蓮版本的〈盛夏光年〉),〈順從的殼〉也想找漂流出口來唱。後來若非時間兜不上,就是發現對方擅長的音樂方向不太適合而作罷。凱婷說,她希望〈順從的殼〉氣質可以更兇更陽剛,從漂流出口問到巴賴,後通電鐵花村的音樂總監鄭捷任,才偶然結識「正在跟他喝酒」的威龍哥。 那天他們在工作室為威龍哥錄音,天開地闊的聲音把〈順從的殼〉從城市帶向海洋。浪一波波打來,越撲越高。短短的兩句詞像夾心餅,在青年與成人的世界之間,是叛逆與妥協,迷惘與不甘: 歌頌流浪 仰望瘋狂 卻待在順從的殼 掩蓋狂妄 籠罩憂傷 不要唱清醒的歌 日本不一樣 採訪當下,《水底》專輯仍未在台灣的串流平台完整上架,實體鋪貨也僅在北中南三間獨立唱片行販售而已。 這樣的做法並非無來由的任性。凱翔解釋,身為個體戶的他們面對一般通路(如:博客來、誠品),未必能談到比較好的分潤價格。另外,若依照過去找唱片公司代發,抽成方式便會照傳統計算,造成額外參與作詞的凱婷,版稅就會收得比嘉欽多的狀況。 綜合考量大象體操的樂迷屬性會主動找唱片,讓他們循線到這三家獨立唱片行給予支持也不是壞事。凱婷補充:「其實現在唱片行都還是有寄送的服務,即使我們只有北中南三間,各地的人都還是可以私訊訂購。」 至於線上聆聽的策略則有「國情文化」的考量。 《水底》目前僅在中國與美國的數位平台上線,台灣與日本則以一個月一首歌的節奏上傳。策略不同當然也有矛盾的時候,專輯剛推出時便曾發生過,合作的美國廠牌率先把歌曲全部上傳到 YouTube 的狀況,讓日方感到困擾,希望能以鎖區域、隱蔽甚至下架的方式解決。凱翔表示:「在日本的話,太早上傳絕對會影響到實體銷量。但是在美國的話,他們會覺得這兩件事情完全沒關係。你早點上傳等於早點開始宣傳,會買的還是會買。」 吉他手凱翔 從市場到人,獨步全球的日本社會風貌,在之後推出的 MV〈半個〉中可以看到。 以詭譎的鋼琴為底,聽似〈頭, 身體〉加強版的〈半個〉源於凱翔的配樂慾。 政大廣電系畢業的凱翔,大學拍片也身兼配樂。畢業後經營樂團,他發現自己仍有興趣做配樂,於是想到一個絕妙的方法重溫舊夢:他找了長期合作的導演李彥勳,邀李彥勳一同到東京與紐約巡迴時拍畫面,並秘密挑一首歌去剪出一支影像。 那支影像最後抽掉音樂、僅留下環境音,交給凱翔做成配樂〈半個〉。他們起初為了不讓拍來的素材太像旅遊節目的空景,還安排了固定合作的舞者陳怡廷入鏡。在新宿車站,陳怡廷應導演李彥勳的設定,做出詭異的肢體擺動、詭異地上電車。凱婷說她看到這段素材時覺得日本人好厲害:「他們完全可以忽略有人正在做奇怪的事情,自顧自地走!」 給自己問題 從團員退伍到發新專輯,對凱婷來說,樂團最明確的低潮發生在《橋》音樂劇之後。當時票房並不差,但呈現的結果卻不符期待。 「《橋》對我來說,絕對是失敗的。」凱婷解釋失敗的主因是貪心,是要的太多。 想要台詞、故事、舞蹈,想要漂亮的美術、燈光⋯⋯然而,三個做音樂的人不可能負擔全部,即使交付他人也沒有時間去控管品質:「譬如劇本寫出來,他的邏輯最後是不通順的。這個不通順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可是沒有人有時間修。導演也沒有時間,因為他要開始想要怎麼跟音樂結合。然後我們的預算,很多花在音響上,最後我們沒有時間做美術。所以我們的美術對我來說,悲慘至極。你想要表現海,我們只能用垃圾袋⋯⋯或許會得罪導演,但那樣的表現形式是沒那麼好的。」 貪心必然導致失敗。凱婷如是說。 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演出後一則樂迷的回應。那位樂迷是拍片的人,看了《橋》的台北場後非常失望,平鋪直敘的訊息寫著,這部戲對他而言僅有高中生畢製的水準,什麼都沒弄好就端上台了;自己未來還是會支持他們,但看完《橋》後難掩失望。 這席批評存在團員心裡,謹惕彼此,往後要做決定的時候不要太貪心、表演不是塞越多東西就會好看。在自我批判中成長,如今開走世界巡迴跨過年,大象體操自認是在尋找同類。 「我們這次要做世界巡迴,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是在思索,我們到底跟誰比較像?」凱翔自知樂團並非草東或茄子蛋,清楚接上華語流行音樂軌道的順風車。渡過曲風新奇的蜜月期,《水底》做出來後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太前衛。 認清自己的本質如此,越洋演出便不是征途,而是想知道,大象體操的音樂聆聽需求,和紐約與東京的聽眾有沒有重疊?自己與同樣跨出海外的樂團又有何異同?2019 年 1 月,巡迴還在走,這些問題也尚無答案。 可或許有沒有解答也不是最重要的。對大象體操來說,「長大」不只是自己開了公司,發薪水給自己;而是到了生命轉折的階段,依然能對自己的存在提問,並保有回覆與反省的力氣。不麻痺自己,隨波逐流。《水底》的出現便是他們成人過程的證明,在那裡,有許多年紀更長的大人們都未必學會的成熟。 攝影/Yuming;銀飾贊助/Coral Balcony 大象體操【水底 Underwater】台灣場 ☞高雄站 高雄正港小劇場 4/26(五)20:00 4/27(六)15:00 ☞台北站 松山文創園區 SCCP Taipei 2F 多功能展演廳 6/21(五)20:00 6/22(六)20:00 ☞票券啟售日期:01/25(五)晚間六點

2019/01/16

「你相信如果一切都被設定好的話,那時間就是那唯一的變數。」落日飛車 2018 日本巡演紀錄片上線

在都市中流行著這樣一個小小的傳說:黃昏是陰陽交替的時刻,此時世界的輪廓變得曖昧不清,天空的邊際將出現奇異又夢幻的顏色。在這時候許願的話,願望就一定能夠成真。今年夏天的某個落日時分,絢爛的天際倏而有幻影一閃而過,那是周遊世界的《卡薩諾瓦》乘著穿梭時空的飛速列車來到了櫻花之國。晚風輕拂,浪子的熠熠碧眼與鉆石般的月光交匯,是重逢也是邂逅。 由吉術齋導演賈思揚為「落日飛車」日本行拍攝了紀錄短片《Kakudmi(卡卡德米)》,記錄下落日飛車在東京與京都兩地的音樂旅程與見聞遐思。 關於落日飛車,所有人的第一印象一定離不開「浪漫」二字。像夏天的汽水,冒著泡泡指縫間留下甜甜的痕跡;又像是騎著車穿過無人的沿海公路,消失在天邊火紅的晚霞裏。落日飛車最廣為人知的專輯《Jinji Kikko》講述了一位集結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可愛角色金桔希子的故事。她乘著飛車穿越過去與未來,在時光的盡頭呼喚能夠征服時間的戀人。 這次記錄落日飛車日本之行的過程,我們也將時間的概念貫穿其中。落日飛車仿佛乘坐著無人駕駛的百合海鷗號臨海列車穿梭過時空,從過去抑或未來穿越到 2018 年夏天的日本,與樂迷相遇。全片分為兩個部分,前半部分是我們熟悉的夢幻而浪漫的搖滾樂隊落日飛車,後半部分則帶大家認識舞台之外這幾位鬼馬又可愛的大男孩。 有意思的是,本次落日飛車停留的地點是東京和京都兩座城市,主唱曾國宏笑稱也許一不小心就會把兩座城市的名字「Tokyo」和「Kyoto」念反。實際上兩座城市在氣質上也是截然不同,摩登潮流的東京與穩重古樸的京都,讓此行的體驗變得更加饒有趣味。在拍攝過程中,導演兼攝影師賈思揚也做了一些特別的設計,用手機 VHS 攝影軟件紀錄下樂隊在京都的片段,覆古的畫面與其他素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為紀錄片增加了更多的層次感與形式感。 影片開頭結尾相連,而起始的第一首歌〈Burgundy Red〉和末尾的最後一首歌〈10-Year-Taipei〉恰巧也暗自相接,不知道這個跨越兩張專輯的秘密大家有沒有發現? 命運循環往覆生生不息,承載著卡薩諾瓦的飛車已經再次出發,穿梭在時間的洪流裏尋找命中註定的戀人,也許下一次,它會在一個的絢麗奇幻的落日時分,降臨在有你的時空。

2019/01/14

【幕後大人物】余璨宇:打鼓不能靠硬幹,器材買錯比買貴更奢侈

從創作編曲到錄音後製,一首歌曲的誕生步驟之繁瑣,每個環節都需要專業人士把關,多方合作下才能完成大家所聽到的好音樂。就像樂手們經年累月磨練自己手上的樂器技能,製作人、錄音/混音師也必須長時間訓練耳朵、培養音樂品味,然而,「聲音」是如此抽象,「美感」是如此難以捉摸,到底什麼樣的 tone 叫做好?當然沒有標準答案,但我們可以從老師們回答中,學習各種判斷標準。 今天我們採訪到擅長鼓組調音的余璨宇老師(胖哥),他是音舖iNPUT Music的老闆之一,音舖提倡「教學式販售」,不只賣你樂器,更會教你如何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器材類型。此外,胖哥也和 112F Recording Studio的 Zen(錢煒安)一樣,是位對鼓的聲音非常有想法的錄音師。 Recording 是現在進行式 剛好體熊專科在玉成戲院錄音室進行同步錄音,找了胖哥來調鼓,我們便請他介紹當天的鼓組配置,並分享對這套鼓的看法。錄音使用的是鼓手 Andy 自己帶的 DW,就胖哥的說法,這套鼓的「體質」不錯、Range 廣,有許多細節可以調整。 何謂鼓的「體質」?「簡單來說就是木頭的共鳴好不好。」胖哥拿起小鼓,輕敲著鼓面示範:「每套鼓都有自己的特色,鼓皮鬆緊也都有其最佳狀態。但調鼓有個相對的問題:有 tone 就不會有手感。假設 low tune(把鼓皮放鬆)是我要的音質,但如果鼓手比較沒力,共鳴就會出不來。」 大多數鼓手調鼓是在調手感,也就是鼓皮的彈力。「像 DW 這種美系的鼓,low tune 之後就要相對大力,因為它的 tone 本來就比較肥,必須用更多力氣去控制。」 錄音前,胖哥會先跟鼓手溝通預計使用的鼓組,並實際看過對方演奏,確認他打鼓的能力、習慣和狀況是否適合。如果兩者無法達到平衡,便會建議換鼓。 DW 每顆 tom 都有做調性處理(其他廠牌的 tom 大多是用尺寸區分),將鼓肚設定在某個調性中。因此調整好後,鼓手的力量一定要達到穩定的狀態,才能打出最佳聲音。 相較於一般常見的 22、24 吋大鼓,這次使用的是 23 吋,相當特別!據說奇數尺寸的鼓在 1940-60 年代間曾流行過,當時還有不少 11、13、17 吋的 tom。「現在我們看到的大多是偶數尺寸,只剩下一些比較高階的鼓廠有在做奇數吋的鼓。」 大鼓的收音不只使用了兩支麥克風(Audix D6收attack,Sennheiser MD 412收body),還用了專門收集100 Hz以下低頻的Subkick,讓錄進去的聲音更低沉。 「Recording 是現在進行式,錄進去的聲音就要夠好,而不是事後才在補東補西。」胖哥表示,「調鼓」這件事在錄音上其實沒有太多人在做,多數人會在錄好的鼓的音軌上掛 compressor、gate、EQ 等工具修飾,但對他而言,錄音是關於「當下」的事。 「在人的五感中,聽覺是最鈍、最不直接的,可是一首歌的魅力就藏在細節裡,有時候是鼓的 tone、貝斯的點、吉他的 riff。」感嘆於人們習慣將音樂當成其他行為的背景,或過分強調視覺導致明明是 MV 卻變成畫面才是重點,胖哥語重心長地說:「我覺得大家應該要更 care 一下聲音。我們花了這麼多心血追求聲音的品質,這些錄音器材都幾十幾百、甚至上千萬,但最後大家似乎都只重視音樂以外的東西,覺得很遺憾啊!」 買錯比買貴更奢侈 鼓手起家的胖哥,為何會對於研究聲音和器材有興趣呢?他笑著說,這跟自己當初買了一顆 Metallica 簽名小鼓有關:「我很喜歡 Metallica,有一年買了他們出的簽名小鼓,一打下去覺得很難聽,想說可能是鼓皮的問題,但換來換去,還是跟 CD 聽到的不一樣,覺得好奇就開始研究。剛好那段時間自己練鼓遇到瓶頸,也開始思考技術以外的事。」 2014 年夏天,他在台北通化街開了一間樂器行「音舖 iNPUT」,大多數樂器行會和音樂教室結合,但音舖並沒有做樂器教學,反而是將教學的想法延伸到販售樂器上。「客人來買東西時,我都會教他選擇對的東西,也會教他們(鼓皮)不是換上去就好,還要付出怎麼樣的力量去控制它。」 多數鼓手選擇相信品牌,但不一定真的了解其特性。就像吉他或貝斯手雖然也會有自己喜歡的品牌或規格,但買琴前通常會先試琴,現場感受音色和手感。鼓手在買器材前反而不會先試,大多是依照自己對該廠牌型號的印象下手。 「喜歡什麼就買什麼沒有不行,但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胖哥舉例,想要低頻多就換雙層鼓皮,其實是不對的:「如果鼓本身體質很好,你換太厚的鼓皮(例如雙層油面),只會相對抑制掉它好的共鳴。」換鼓皮是在享受音色的差別,但也會拉扯到手感,所以如果對聲音不夠了解,單憑某些概念或印象去做選擇,很容易買到不適合自己的東西。 「所以我工作時通常會用鼓手自己帶來的器材,幫他調整到對的聲音,讓他知道,調整對的話可以做好這麼多事情,而不是說盲目相信品牌。」胖哥認為,買錯比買貴更奢侈,例如鼓手們都很愛買雙踏,但真正用到的又有多少?「建議大家在選擇器材前一定要先做好功課,而不是說喜歡哪個藝人就要跟他買一樣的。如果預算不足,那不如先不要買,等充裕了再來買對的東西。」 對於老 tone 的迷思 有些人嚮往品牌,有些人則對老樂器動心。但對胖哥而言,老樂器僅是一個時代象徵、一種音色屬性,跟好壞優劣並沒有直接關係。 「以前的音樂很多都是駕馭在音樂人的精神層面之上,我喜歡那個精神,但是你說它的音色好嗎?我覺得比較像參考書,我們可以復刻、蒐集,再重新創造出新的聲音,這才是玩器材、玩聲音最有趣的地方。」樂器的製造與工藝發展有關,像是 Beatles 所處的 1960 正是戰後經濟起飛的年代,人們對於物質是先求有、還沒到求「好」的階段,因此從骨董的角度來欣賞老樂器絕對沒問題,但將其神化?就有些過猶不及了。 除了年久失修的問題,胖哥也認為,老樂器已經不那麼適合用來表達現代的音樂了。「我們已經失去那個年代了,不可能回到過去,而且你又沒有在那個年代生活過,錄音也沒有當時所使用盤帶機和 console,再怎麼復刻,都還是現在的聲音。」 「今天我們要煮一盤菜,需要多少材料?你把它當材料來看,它就是其中一個材料而已,音樂這件事情太大片了,可以天花亂墜地想,但如果要專制地講某個東西有多好,我覺得沒有必要。」胖哥不僅擅長舉例,也很幽默,他以「阿嬤」比喻老樂器,笑著說:「跟阿嬤聊天很開心,但是不代表跟她打炮會很開心,我就是跟阿嬤打過炮,所以才知道阿嬤不好打。」與其拿老舊受潮的樂器來錄音,不如單純欣賞就好。 練身體跟練技術一樣重要 聊到一半,胖哥聽著錄音室傳來的鼓聲,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他(Andy)應該有點累了。」如果打鼓會腰痠背痛、容易累,其實跟姿勢有很大的關係。 「你習慣的姿勢可能是對身體不太好的,像是身體面對鼓的角度。」他一邊比劃著鼓組擺放的位置,一邊說明:「有些人下半身會稍微偏向 hi-hat,轉身打 floor tom 時,手的幅度就會超過 180 度。」建議大家 setting 時應該先確認鼓椅,決定高度,正面對著鼓而不是側一邊。 他以運動為例,練鼓就像每天跑步,當你慢慢增加里程數,一開始會鐵腿,但後來習慣運動強度後,應該只剩下心肺要調適,如果還覺得哪邊不舒服,一定是姿勢錯誤。 個頭矮小的鼓手如果打鼓姿勢比較誇張,通常是由於他們習慣用身體的力氣去壓,這時應該先把鼓調整好,而不是靠蠻力硬幹。「音調好,其實從輕到重的 dynamic(力度)一定出的來,所以不用打那麼大力,也可以避免受傷。」此外,踩大鼓時腰一定要比膝蓋高,身體與腿的角度盡量大於 90 度,並且坐穩。「因為踩大鼓是往下的動作,而且力度非常大,如果水平地踩下去,力量回彈,會變成是你的腳踝跟膝蓋直接吸收它(大鼓)的震動。」 最後他強調,平常保持運動的習慣,也是想長期在音樂路上邁進的必要法則。「年輕靠硬幹,等年紀大了,如果不鍛煉撐得下去嗎?你看國外那些五、六十歲還在打鼓的樂手,他們平常一定都有健身的習慣,所以說要健身要運動啦!」

2019/01/07

這些KTV必點樂團歌曲,你都唱過了嗎?

最近有來越多新生代樂團的歌曲,都陸續入駐 KTV 歌單,2018 年,愛唱歌的你都點了哪些歌呢? 朋友慶生、耶誕交換禮物、跨年跑攤,相信一年裡的 K 歌次數一定不少。Blow 整理出二十一首 KTV 必點歌曲,若是你還在煩惱口袋歌單,不妨參考一下,從炒熱氣氛到懷念金曲,含著時代的眼淚為你選歌。 炒熱氣氛 大家一起走進包廂,開場歌曲一定要夠嗨才可以吧!先放下那些口水悲歌,拿起鈴鼓站起來扭一扭啊!儘管這一趴選歌還是看得出年紀(?),但炒氣氛的歌就是永不會過時才有趣。以下這幾首歌有著朗朗上口的歌詞與旋律,大概就聽個幾次,就能全體一起合唱了。 旺福樂團〈迷你裙〉 熊寶貝樂團〈環島旅行〉 Flux 樂團〈傑森史塔森〉 白目樂隊〈死男孩〉 新歌入榜 歌迷心中的熟悉歌曲,都在年底前陸續進到 KTV 裡了!高人氣的老王樂隊、茄子蛋、告五人、美秀集團,現在都點得到了!(歌迷敲碗敲很久)曾有朋友說過,他不知道要聽什麼歌的時候,就會找朋友去唱 KTV,回家之後他就有新的歌單,大家⋯⋯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老王樂隊〈我還年輕 我還年輕〉 告五人〈披星戴月的想你〉 茄子蛋〈浪子回頭〉 美秀集團〈米兒〉 飆唱專區 高歌一曲,展現唱功的時間到了!記憶裡的前奏一下,情緒也跟著湧起。〈晚安台灣〉、〈大風吹〉等,太多歌曲不只飆唱,還能揪隔壁包廂一起唱!你最愛的飆唱歌曲也在這裡嗎? Vast & Hazy〈與浪之間〉 隨性樂團〈想你點煙〉 滅火器 Fire EX.〈海上的人〉 草東沒有派對〈山海〉 猛虎巧克力〈不再是少年〉 TRASH 樂團〈世界盡頭〉 懷念金曲 這些經典的歌,有些在音樂現場還能回味,有些只能在包廂裡自我安慰了(單押)。糯米團〈巴黎草莓〉私心每次必點,唱了都快十年了(誤),有沒有人是同好!快舉手讓我知道我不孤單。 糯米團〈巴黎的草莓〉 輕鬆玩樂團〈看清〉 棉花糖〈再見王子〉 Tizzy Bac〈鞋貓夫人,Madame!!!〉 真的不好唱 不好唱的原因有好多,光是法蘭特別的輕柔嗓音就模仿不來,想要唱出歌曲原有的韻味還真不簡單。Hello Nico 的歌曲亦然,需要有內功又有音準的推進,康士坦的變化球更不用多說,無奈喜歡的歌很多到後來,都只能開導唱(糗)。 法蘭黛 feat.李英宏〈該死的冷戰〉 Hello Nico〈荒蕪〉 康士坦的變化球〈擱淺的人〉 以上推薦提供給大家一個歌單選擇,如果你有自己心中的必唱樂團歌曲,也歡迎留言與我們分享,偷偷告訴大家一個笑話,上次朋友喝醉走錯包廂,跑去跟隔壁合唱〈島嶼天光〉,唱完了才發現互不相識⋯⋯。

2018/12/26

同志好友專場上求婚 滅火器獻祝褔支持婚姻平權

睽違一年多沒有舉行專場演出的龐克樂團滅火器,上週五、週六(12/21、12/22)連續兩日於台中、台北舉行 On Fire Date 巡迴演出。2018 適逢樂團成軍 18 週年,巡演主題一改平時硬漢作風,配合即將到來的聖誕佳節,邀請歌迷一同回到十八歲、談一場青澀又幼稚的戀愛。 演唱會甫開始,滅火器便身穿日式高校制服,搭配灌籃高手經典主題曲青春登場,台上更裝飾著聖誕樹、滿溢節慶氣息。以一連串快歌轟炸全場後,主唱大正簡單與樂迷打招呼,帶來包括五年沒有演出過的「回沃」、鄭宇辰 SOLO 樂團 Empty ORio 的〈趴體爽〉以及 cover 陳奕迅的〈聖誕結〉等歌曲,讓台下歡聲四起。 台北場嘉賓鄭宜農。 唱起慢歌〈晚安台灣〉、新曲〈1945〉等多首抒情歌曲中,全場更是拿出手電筒大合唱,場面溫馨。在演唱會尾聲,滅火器除了預告明年即將發行新專輯的訊息外,更宣布明年即將再次舉行滅火器自行策展的「火球祭」,笑稱:「我們真的很不怕死。」,大正也向歌迷自白:「在選舉後我曾經消沈了一陣子,但是我現在好了,因為台灣只有一個,我們怎麼能不勇敢?」,引起全場歡呼。 台中場嘉賓山東。 兩場演唱會的嘉賓由大正的「美婆陛下」山東以及鄭宜農擔任,兩人身穿青春水手服上陣,讓現場觀眾尖叫連連。除了帶來山東以及猛虎巧克力歌曲外,兩人也與滅火器合唱經典台語老歌〈海波浪〉以及〈舊情也綿綿〉,戀愛氣息滿分!大正除在台中與山東互喊老公老婆閃翻台下外,更在台北場義氣表示:「鄭宜農是我覺得最棒的藝人,明年要為他舉行 3000 人演唱會」。在鄭宜農演唱到寫給大正的〈不再是少年〉時,大正打趣提問「要不要分享這首歌的故事?」鄭宜農則搞笑回答:「每個人都有一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好啦也沒有不堪,只是不再是老公」,全場爆笑。 滅火器不愧是人緣滿分的樂團,除了兩位女嘉賓外,好朋友黃玠、以及異鄉人更是上台助陣,在節目內容上花費不少心思的滅火器,為了讓樂迷都能擁有圓滿約會的回憶,入場時特別安排配對聯誼遊戲,讓歌迷上台同樂。台北場時,來探班的王彩樺更是驚喜上台與小鮮肉歌迷一同「配對聯誼」,她笑稱「我老公今天去上海,我剛好來這裡下海」,幽默炒熱氣氛。 台北場的最後,滅火器的同志好友驚喜上台與男友求婚,在求婚成功的感動餘韻中,大正緩緩於會場正中間的小舞台登台,獻唱求婚歌曲〈最後一個〉給這對同志伴侶,並表示:「婚姻是一種基本的權利,每一個人都有權利擁有它」,再次堅決展示支持同性婚姻的立場。

2018/12/24

「要尬去 LEGACY 尬!」改造千人宮廟舞廳!血肉邀閃靈 Freddy 同台軋舞?!

一直以來擁有獨特風格和台灣金屬代表性的樂團「血肉果汁機」,甫於金音獎中,打敗目前高人氣的「宇宙人」和「TRASH」獲得最佳現場演出獎項,接下來將於年底 12 月 29 日在他們的故鄉台中, 於 Legacy 舉辦專場演唱會。有別於以往的演唱會風格,這次特別將 Livehouse 打造成宮廟舞廳風格,除了 Live 呈現金屬樂風改編的知名舞曲,並結合傳統布袋戲劇團(新勝景掌中劇團)和表演藝術舞團(高詠婕製作團隊)共同演出,舞台上更以 3D 投影呈現宮廟外觀。 這種新舊藝術文化的混搭呈現,連血肉果汁機樂團的死忠歌迷得知了都吃驚大喊「只有血肉能夠超越血肉,太扯了吧!」。 血肉果汁機現場演出精彩有口皆碑(Photo Credit:血肉果汁機) 海外巡演也場場爆滿(Photo Credit:血肉果汁機) 除了和劇團以及舞團的合作以外,這場演出合作嘉賓公佈,也是造成熱烈討論。其中驚喜包括了去年年底因重大車禍而暫別休養的「Beyond Cure」樂團主唱 蝙蝠(Bat Lin),由於私下和血肉團員認識許久,也深愛它們台上台下的獨特幽默風格,因此一接到邀約就馬上答應!而去年重大車禍後大家也非常關心他重新回到舞台上的演出狀況,蝙蝠表示:「車禍後對於演出目前都還沒有太大影響,頂多不能大動作跳得太過激烈!」血肉主唱 Gigo 更透露:「曾經在台下聽蝙蝠試音吼腔,聽起來就像一頭九十噸的巨獸要衝過來了一樣震撼。」 Beyond Cure 主唱蝙蝠(Photo Credit:血肉果汁機) 血肉果汁機與蝙蝠初次練團合照(Photo Credit:血肉果汁機) 最後一位傳說中的鬼王,則是同為立院的立委主唱林昶佐(閃靈 Freddy)。身為樂團大前輩的 Freddy 提到血肉果汁機,表示他們和閃靈同樣是很「台」的樂團,記得多年前到台中出差,血肉的主唱仲宇為了讓 Freddy 能給予血肉果汁機的新歌一些提點和建議,特地騎車前往高鐵站就為了讓 Freddy 聽一首新歌,還是最初版的 midi 檔。 大前輩閃靈 Freddy 參戰(Photo Credit:血肉果汁機) 對這樣熱血行為,Freddy 印象非常深刻,更表示目前閃靈現在寫歌速度慢很多,同樣身為血肉歌迷的自己能一直聽見血肉的新歌!就讓他非常滿足了!而血肉主唱 Gigo 也回應:「Freddy 對我們來說是祖師級的啦!我在大學時就曾經請教過 Freddy 吼腔如何使用,他也是血肉果汁機一位很重要的貴人,教導且協助血肉很多。所以這次可以在自己主辦的演唱會上邀請 Freddy 和蝙蝠兩位特別的嘉賓,只能說這是天時地利人和才有的機會。」 GIGO 與 Freddy 後台合照(Photo Credit:血肉果汁機) 建宮蓋廟:血肉大舞廳 開廟主持人:血肉果汁機 開廟日期:2018.12.29(六) 時間:19:00 宮廟場地:Legacy Taichung 傳 音樂展演空間(台中市西屯區安和路117號)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tc/event-post/21400 南北專車聯票僅剩少量,手腳要快! 北專車:https://reurl.cc/9Xdax 南專車:https://reurl.cc/m9WAA

2018/12/22

15年換了23位團員!恕樂團新主唱Tracy:他們組團時我才5歲

12 月 2 日晚上,當台北華山文創園區正在舉辦簡單生活節的同時,與流行民謠形象完全不搭嘎的金屬樂迷們,正聚集在城市另一端的 The Wall。相較於 12 歲的 Simple Life,恕 solemn 已成軍 15 年,在台灣,能舉辦十五週年演唱會的樂團屈指可數,更顯得這場演出難能可貴。 (左起)吉他手小黑、鼓手小鈺、主唱 Tracy、吉他手阿文、Programmer/鍵盤手洪翼、貝斯手小睿。 團員的自我介紹相當有趣! Tracy:小鈺是養柴犬的漂亮大姐接。 小睿:Tracy 喔!整天用手機的悶騷鬼~ 小鈺:小黑是整團唯一的外國人,可以把威士忌當水喝的男人,也是最愛發出詭異笑聲的人! 洪翼:阿文老師在我大學時期就是熱音社指導老師,算是樂團裡認識最久的一個吧!也是我一路上的老大哥,更是見證了他從原本的胖胖變成現在的猛男! 小黑:第一次看到洪翼的感覺就是只個帥帥的屁孩,實際上一起共事後發現他對音樂有很多有趣的想法,感覺也很敏銳(但是練團常出包),台上表演風格奔放,台下其實是個老實人,他加入後恕的音樂層次變得更加豐富! 恕 solemn 十五周年演唱會 十五週年當天恕邀請到九年前曾一起同台演出、來自日本的電扣團「BLOOD STAIN CHILD」,以及換湯不換藥、除了主唱其他團員都和 BSC 相同的歐陸旋律死金樂團「 YUZUKINGDOM」共演,現場氣氛熱烈,也有不少音樂人到場支持。 多年以來恕換過不少團員(歷代團員年表請見文末),入團至今第 10 年的吉他手小黑表示,這場演唱會並不是紀念過去,而是重新出發;創團元老貝斯手小睿則說:「我 22 歲時跟阿文一起組了恕,現在我 37 歲了!算了一下,如果恕還有下一個 15 年,到時候我就 52 歲了耶!但也還好啦!Ozzy 都 70 歲了還不是照唱。」 貝斯手小睿,每天在爸爸、樂團團長和樂器代理商三種身份之間互相拉扯糾結,「沒有一天不喝酒的……。」小睿表示無奈。 吉他手阿文(左)開樂器行,平常的工作是在全台灣各地奔波,到處送貨;另一位吉他手小黑(右)則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常常到國外出差,平均每天晚上喝半瓶威士忌或高粱,本人表示:「運動是為了喝更多酒!」 年僅 20 歲的新主唱 Tracy 是樂迷矚目的焦點(另一位超吸睛的是長腿正妹鼓手小鈺),開朗活潑的她笑著說:「可以參加恕的十五週年演唱會真的是蠻酷的,畢竟 15 年前我才 5 歲,恕 2009 年發行第一張專輯時,我應該連樂團是什麼都不知道!還有說有追蹤恕 IG 的媽媽,我發現她是真的有在看,還知道這次共演有日本妹子,從以前不喜歡我玩團的媽媽,到現在還會跟我說上台北要小心。」 主唱 Tracy(右)目前還是大學生,就讀法文系,偶爾兼職中文家教/翻譯,日常生活是在 ig 上幹譙時事,最近在學跳舞。 為了慶祝十五週年,恕透過朋友推薦找了新銳設計師丁丁(丁柏晏)設計復刻版 T-shirt,丁丁以擅長的鉛筆手繪將恕猛烈又細膩的音樂風格完整呈現。由於團裡有兩位團員已為人父,這次除了一般款團 T 也特別做了童裝版,一開始只是做好玩的,沒想到賣超好,演出當天瞬間 sold out!(據說已追加印製,有興趣購買的朋友請關注樂團粉專) 貝斯手小睿擁有一頭令女孩們羨慕的嫉妒的柔順長髮,朋友們總是開玩笑要他去代言美髮產品。這次終於不負眾望出了一款「洗髮精潤髮乳旅行組」周邊,洪翼回想起當時拍宣傳照的過程:「我們在工作室車庫搭起一個簡單的小型攝影棚,拍攝時最大的問題是,小睿的頭髮竟然柔順到沒有辦法做彎曲造型!後來只好請他用手自己偷偷將頭髮推歪。」小睿也開玩笑說,這樣以後表演頭發都不能分岔了! 十五年來,恕一共換過 6、7 位主唱。2016 年豆腐離團,第三代主唱丸子回歸,但後來又因為想法不同再次離開,於是小睿想起曾經一起同台演出過的 Tracy,對這位小女孩印象不錯,於是找她來試唱後便正式入團。「第一次看 Tracy 表演,她的頭髮卡到旁邊樂手的琴頭解不開,下一秒她照樣用力的甩頭甩下去,頭髮繼續卡在別人的琴頭上……。」小鈺描述對 Tracy 的第一印象:「當時覺得這女孩太猛了,有機會一定要認識一下,沒想到現在竟然同團了!」 前陣子〈愛江山更愛美人〉這首歌因「蜂蜜檸檬」話題爆紅,各樂器 cover 影片開始瘋傳,Tracy 也唱了死腔版本,別有一番風味(笑)! 上個月恕發表了十五週年紀念單曲〈荼蘼〉,並在高雄 TAKAO ROCK 音樂祭的演出拍攝首支 Live MV。荼蘼的花語是訴說愛情,但這首歌是以第一人稱的角度寫對自己的愛,講述在亂世中對自己的期待與失望。正如同現在的社會,即使對世界充滿理想,卻因為勢力單薄而逐漸對自己失去信心;試圖在一片荊棘中找尋擁有最初理想的自己,但又是如何與喪失意志的自己拉扯。 說到 TAKAO ROCK,Tracy 表示這是加入恕以來印象最深刻的一場表演:「12 點的演出真的好早啊!為了能讓聲音達到最開的狀態,我 8 點就必須起床了,而台下樂迷們的表現也沒讓我失望,真的超讚!」 小鈺印象最深的則是今年六月跟 INFERNAL CHAOS 在小地方展演空間的表演:「當天特別設計了『圓形舞台』,這是我第一次可以清楚的看到台下的大家,通常鼓手的位子只能看團員的屁股,大家應該也是第一次可以這麼清楚地看到我(害羞),喜歡這種近距離的演出,可以感覺到我們一起享受在強烈的節奏和旋律裡。」 對小睿而言,印象最深的反而不是演出,是 10 月底恕拍攝新團照的那天。「平常團員們因為生活工作繁忙,常常練團完就各自鳥獸散了,很少有一起聚聚的時間,那天大家早上 6 點就起床到現場梳妝打扮,到下午 5 點拍完吃飯,我們總共相聚了近 12 小時,大家很難得這麼長時間聊天喇賽、互扯新造型,對我來說是很珍貴的時光!」 問及其他團員印象深刻的演出經驗,小黑表示選了 2011 年大港開唱:「那時候閃靈因為鼓手車禍無法演出,我們變成了月光舞台的壓軸,歌迷也把原本準備好的冥紙通通在我們面前撒完,這場表演除了我們自己的狀況很好以外,台下的觀眾也玩得很瘋,推護欄的工作人員辛苦了!」 阿文表示:「大概是 2012 年 wake up 音樂祭,當時是在嘉義中正公園,前一天下著大雨,演出時舞台前面還是個超級大水坑!」洪翼則說:「我第一次跟著恕一起演出是在 2015 年的大港開唱,雖然那時候還沒有正式加入,不過絕對是印象最深刻的。還記得當時我只有桌機可以用,於是就把整台電腦搬去阿文老師家一起做 program 音色。」 Programmer/鍵盤手洪翼 @ 恕十五周年演唱會 最後套一句小鈺說的話:「音樂把我們和不同世界的人們聚集在一起,因為我們都喜愛金屬樂。」恕的樂迷和團員們有著很緊密的互動,誰的髮質暴好、誰生幾個女兒,樂迷都再清楚不過,有些甚至變成了好朋友。外表看似兇悍的金屬樂團,其實私底下都很親民,他們用真誠的心對待周圍的人,玩自己喜歡的音樂,也因此聚集了眾多同好,在這場值得紀念的場合共享歡樂。希望他們能一直保持初心,繼續邁向下一個 15 年!   恕 solemn 歷代團員年表: 照片提供:恕 solemn

2018/12/17

皇后皮箱談《仙人指路》:一台YAMAHA合成器,領著他們步入仙境

撰文:孫大猴 皇后皮箱給人的印象是一支洋溢著 1960、1970 年代復古風格的樂隊,可這回新專輯《仙人指路》卻帶來了不一樣的訊息。 找到 YAMAHA 的傳奇合成器 DX7 之後,皇后皮箱《仙人指路》專輯就像是被「DX7 指路」一樣順風順水。阿怪一直需要的那種「有些迷幻和科幻感的東方味道」,就在這台 1980 年代主力合成器的幫助之下呈現,洋溢著復古味道的專輯在 2018 年出版正式發行。 2015 年夏天過後,皇后皮箱在上海簡單生活節微風舞台演出時,大地舞台正是引人眼球的組合:范曉萱和小 S,不過我更喜歡這邊的皇后皮箱:主唱卡菈面前擺著一台好看的紅色 Nord 鍵盤,阿怪用著一把復古的 Gretsch 吉他,黑輪則拿著一把 Rickenbacker 貝斯,用 1960 年代的搖滾樂掃蕩著台下觀眾。可在 2016 年巡迴之後,皇后皮箱似乎陷入了沉寂。用吉他手阿怪的話說,進入了「閉關期」,為了專輯《仙人指路》開始籌備和策劃。 獨一無二的東方哲學味道 阿怪一直都對道家思想很感興趣。〈桂花〉曲名就來自唐朝詩人宋之問的無言古詩《靈隱寺》,其中「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也正是歷代歌詠桂花的名句。仔細琢磨,文字中淡泊的仙氣和皇后皮箱音樂里的超然交相呼應。 2016 年,阿怪和和卡菈去歐洲旅行,可能是在大街上行走的那種突兀的感覺,阿怪突然想到,創作應該要更貼近自己的文化背景。 從小阿怪對傳統文化就頗感興趣,少年時代沉迷李小龍,進而開始了解中國武術。中國武術和道家文化密不可分,無論是內家拳、外家拳,總少不了哲學理論的支持。在日常生活裡,阿怪也會不時讀一些道家典籍或者古詩文。同時,這些清靜無為的概念也讓他對日常生活有了更多新的看法。不過即使如此,皇后皮箱的轉型還是不那麼順利。 2016 年年中,新專輯中兩首作品〈風水輪流轉〉、〈夢中的女孩〉已經出爐。不過那時候還沒有找到專輯的東方感,用皇后皮箱的話說:「有點像《超時空歌曲的快活》2.0 版的感覺。」這兩首歌多少代表了皇后皮箱原來的風格,〈超時空歌女的快活〉中洋溢的 Blues、早期 Rock’n’Roll 的風格漸漸淡化,而多了很多 1980-1990 年代時代大混響的風格。 綜合上述,皇后皮箱仙氣的東方迷幻味道就破土而出了。 這種迷幻、復古的中國味道,在《仙人指路》封面上表達起來也頗為準確。 想要轉變風格遠沒有這麼容易,首先選擇什麼樣的結合方式就是一個難題。有不少音樂人從曲式、調式、歌詞風格去結合,也有些融合了五聲音階,當然也有用民樂演奏西方曲目的。具體說來,怎麼符合自己審美,又體現出傳統風格?阿怪的第一個嘗試是古琴。 阿怪平時比較宅,打遊戲、看書是他音樂以外的主要娛樂方式,嚐到了網購的暢快後,他在淘寶下單了一台古琴。沒幾天送到了,阿怪照著淘寶附送的說明書、指法表,自己開始了皇后皮箱音樂的嘗試。古琴演奏中,看似不起眼的桌子其實是這個樂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桌子就相當於古琴的共鳴箱。沒了桌子,就好像小提琴沒了琴體一樣,聲音很小,也達不到該有的音色。而阿怪的解決方案是:吉他琴箱。 把古琴加在吉他琴箱上,古琴貼合吉他琴箱,自然有了琴盒內空間作為共鳴箱,於是阿怪練習時也有了足夠大的音量。把貼片拾音器貼在古琴琴體上,而且通過阿怪的一系列效果器,飄飄忽忽進入了〈九霄雲外〉裡面。 當阿怪跟主唱卡菈說到「想要做些 1980、1990 年代華語音樂的嘗試」時,卡菈一直以為阿怪是在開玩笑。等到真要著手的時候,卡菈先是用自己的 Nord Electro 5 試探著彈出他們覺得差不多的樂句。雖然卡菈從小就彈鋼琴,但是無論是小時候的底子或是在皇后皮箱的鍵盤,都更偏向純電鋼、Organ(因為 1960 年代還沒有合成器發明),但是這次的音樂風格正需要鍵盤創造神秘的環境效果。Organ 和鋼琴的音色太過具體,顯然不行,於是卡菈想起自己兒時聽到的歌曲:蘇芮、潘越雲、羅大佑……並在論壇上搜索這些作品用到的合成器品牌和型號,找上那合成器發展繁盛的年代。 傳奇的 YAMAHA DX7 締造了無數經典音色,經典歌曲,也是很多鍵盤手心裡的必備之一(圖片取自網絡) 編曲的過程中,卡菈先用自己的 Nord 與軟體 logic 中演奏了一些 80 年代的音色,為了原汁原味體現當年華語音樂風格,他們決定拋棄數位音源,用 YAMAHA 的傳奇合成器 DX7 做音源。 蛋是原來女孩與機器人的成員之一,他的家裡可以說是合成器博物館。在聽到卡菈和阿怪的訴求後,他用模擬設備將專輯裡的鍵盤音色過了一次。聽到模擬音色的一瞬間,他們一下被擊中了:就是這個味兒! 戲院改建的錄音室 位於台北南港區玉成街的玉成戲院,開業於 1978 年,能夠容納 600 人左右。作為電影院,它的使命終結在 2001 年,由於颱風導致大雨,剛經歷重新裝修的玉成戲院被水淹壞,以致長期歇業。2016 至 2017 年,住在台北的美國人 Andy Baker 利用電影院得天獨厚的挑高優勢,把它改建成了玉成戲院錄音室。 左側是電影院原來的大屏幕。 和流行唱片工業習慣的分軌錄音不同,玉成主打同步錄音的牌。和分軌錄音不同,同步錄音更面向樂隊。有時候,樂隊長期一起演奏出來的默契和互相之間的化學反應,是一遍遍的分軌錄音很難達到的。皇后皮箱這次也不例外,吉他、貝斯、鼓,三大件都是同期錄音。鼓在大錄音室裡,吉他和貝斯在另一間錄音室裡,也形成了現場感頗強的錄音。 「原來錄音都會覺得通過後期製作聲音會更好,但是這次,單是原始素材就已經很好聽了。把素材拉到最高的水平,反而更可以縮短後期製作的時間。」皇后皮箱在錄音時期就已經很滿意了。Andy 雖然在台北住了很多年,但是他的中文還是限於日常交流。不過在錄音上面,有時候更需要一些「無為而治」。 有些錄音師習慣當製作人的角色,把自己的喜好和口味加於樂隊之上,而歐美音樂行業大家往往各司其職,不會做過多的干預。通過 Andy 的擺麥錄製和後期,讓身為製作人的阿怪也省了很多心,能更加專注於樂隊的部分。 皇后皮箱現場、錄音鼓手均為 trash 樂隊鼓手金魁剛(圖片來自樂隊Facebook) 為了這次錄音,阿怪拿起了自己的 Fender Telecaster,貝斯手黑輪也改用了一把 Fender 的 62P Bass,就像阿怪說的:「雖然這張專輯裡見不到過去過載吉他很突出的 solo、fill in,但仔細聽就能發現吉他在這些歌曲裡有著穿針引線的作用。」為了還原 1980 年代的感覺,阿怪特意在朋友加收了一塊 1980 年代日本產的 Boss CE2 合唱效果器,吉他音色略帶飄忽,讓吉他也透出一種山隱隱水迢迢的仙氣。 黑輪的貝斯演奏更是這種味道的幕後大功臣。他最早在范曉萱的男友 Allen Billy 的樂隊雞腿飯中演奏貝斯,那個時候樂隊還在玩龐克。在黑輪退出後,雞腿飯改為 1950 年代的 Rockabilly 風格,後來黑輪輾轉加入成員幾經變動的皇后皮箱。他的貝斯音色同樣接入了一塊 Boss 的貝斯合唱效果器,在〈九霄雲外〉中帶有律動感的貝斯,音階的挑選隱約透出一種神秘感。而在〈花〉、〈夢中夢〉等歌曲裡的質樸,則達到「less is more」的演奏效果,撐起整張專輯。 音樂讓人無視時間 在 2005 年,皇后皮箱第一次以這個名字站在新竹一個樂隊大賽的舞台上,回想起那時候,阿怪有些恍惚:「只要是在做音樂,似乎我的狀態都是一樣的。」不過熱情有活力的卡菈則想起了更多細節:「樂隊要怎麼比嘛!那時候和我們一起演出的都是一些 Metal、Punk,不同音樂風格根本沒法比較。」黑輪也記起當年遍地樂隊大賽的年代,甚至連百貨公司都會舉辦自己的樂隊比賽。 十多年前,阿怪已經是樂隊主唱,卡菈則是高中剛畢業等待發榜的大學生,因緣際會下阿怪找來了卡菈當主唱,在剛成團初期樂隊人員變動大,幾次之後,碰到現在的 Bass 手黑倫。2018 年的《仙人指路》裡,長久不怎麼開口的的阿怪也主唱了好幾首歌曲,算是續上了當年的主唱生涯。 皇后皮箱在 2010 年獲得海洋獨立音樂大賞,2011 年成為街聲 StreetVoice 「見證大團」年度十大新團,首張專輯《超時空歌女的快活》獲選 Freshmusic Awards 頒發的「年度最佳新團體」;《人間惆悵客》獲得第六屆金音創作獎「最佳搖滾單曲」⋯⋯這些榮譽到來時,阿怪印象裡都是木木的時刻,完全沒有準備。不過今天回想起來,阿怪說:「可能一直以來我都比較符合道家的生活方式吧!」 過去樂隊出專輯、巡演都會有一個非常清晰的 KPI,達到了會設定更高的目標,而得不到的時候就會十分沮喪。現在樂隊秉持著「道法自然」等等老莊思想,隨遇而安,似乎生活就能自然一些。這些想法也在感染他們周邊的人,似乎他們的朋友們也變得平和不少。當年那些一起玩樂隊的大學生們大多已經放棄了音樂,還在做音樂的朋友們陸續成了錄音樂手,像黑輪一樣願意一邊工作一邊做樂隊的人並不多,就像黑輪說的:「這樣比專心上班或者專心做樂隊都要累很多。」 不過卡菈還是會覺得,休息一陣後,似乎之前累積的樂迷也跟我們一起長大了,還要讓另一批新的樂迷重新認識你。不管怎麼樣,皇后皮箱又開始了新的一輪巡演,就像當年一樣,讓台下的人因為音樂跳起來,愛上這只樂隊,以證明做樂隊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值得的。 校對:馬外外 (本文轉載自街聲大事,文字經 Blow 吹音樂編輯部調整,未經同意不得任意轉載。)

2018/12/14

當一種Live House文化已成往事——與何東洪談地下社會

Legacy 舉辦活屋十講即將在 12 月 12 日舉辦最後一場講座,在講座最後邀請地下社會的 DJ 們放歌,舉辦一晚地社限定開放之夜。為此我們訪問了召集 DJ 們的何東洪,談談當年地社的狀態,與當今的 live house 文化進行對照。 2005 年,包括女巫店、地下社會、The Wall 在內,台北多間 live house 曾被政府勒令禁止營業,開啟了 live house 合法化運動。直至 2010 年,經濟部商業司增設「音樂展演空間業」登記項目,卻因消防、建築等相關法規未跟進,被認為形同虛設,時任文建會只得改以頒獎狀(「重要藝文展演空間」證書)的方式,充當 live house 暫時的擋箭牌。 可在 2011 年台中阿拉夜店大火之後,官方又再次以嚴格的標準稽查 live house,地下社會與女巫店相繼受到影響。抗爭再起,卻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上回勉強熬過去。地下社會在 2012 年,面對罰單及師大三里里民自救會的處處針對,終不得不在 2013 年宣告歇業。 如今的 live house 仍處在法律的灰色地帶,僅管台北市長柯文哲曾在 2015 年上任時說要在三個月內解決,可連選連任後仍無進展。望著新生樂團蒸蒸日上,獨立反攻主流已非口號,場景有榮光,眾人束手無策的老問題被擱置在角落,仍有人不願輕易遺忘。 當年作為地社抗爭的發言人,輔仁大學心理學系副教授何東洪至今仍在憤怒。他說,地社並不是被勒令停業的,收到兩張各 6 萬元的罰單後,他們還花了 14 萬做消防鐵門,願改善逃生出口,符合法規。然而師大三里里民自救會卻要脅地社房東,如果繼續租借場地給地社,他們就要檢舉房東的其他租處。 論法論理的公共戰場他們尚可攻防,然而面對人情網絡的側擊卻難抵擋,尤其地下社會又十分重視社群空間與人的連結。到最後,為了不讓十幾年來對地社十分友善的房東難為,他們決定關門。 何東洪 地社文化過去式 事實上,地社的結束不只有受害意義,也隱隱映照了樂團文化的變遷。從 2012 年暑假開始抗爭,至 2013 年歇業,何東洪說,當時撐過去也不知道地社還能否繼續經營:「2011 那幾年開始,生意就不好啦。越來越少人喝酒啦。有一段時間,樂團表演完就走啦。」 何東洪列舉,地下社會的黃金時期約在 2000 年初,幾乎每個週末都客滿,樂團表演完還會留下來與人交際。可隨著官辦的免費聖誕節演出、免費跨年晚會、酒駕法規漸趨嚴謹,以及 live house 如 The Wall(2003 年)與華山 Legacy(2009 年)的開幕,去過「好場地」的觀眾、音樂人對硬體、聲音更懂得要求⋯⋯等多重因素,地社那樣不修邊幅、有稜有角的樂團文化,已逐漸成為過去式。 台灣的樂團與 live hosue 的關係,在地社尚未關門前就開始變化了:「這樣講好了,越來越像『表演』。以前不是,以前去那邊(地下社會)不只是表演,是去那邊玩耍啊、見朋友。」何東洪觀察,這幾年來,獨立樂團與演出場地、觀眾已形同疏離,複製貼上娛樂工業裡,明星歌手與粉絲觀眾的關係。過去 live house 具有的日常性(平日週一至週五都想去,是生活的一部分)變成了週末性,觀眾與音樂現場的交集只在假日完成。 地下社會入口 不知道算不算巧合,約訪地點的 THT 唱片行的老闆阿思也曾經是地下社會的員工,當年在「台北要玩音樂的,你今天要認識人,在地社最容易。暫時性的工作就可以(認識到人),所以很多樂手都在地下社會工作過。」 從社運家、政治工作者到劇團、記者、大學生,地社歡迎所有人也一視同仁,何東洪回憶,地社關門時,張懸(安溥)買了玫瑰花要送大家,結果「沒有人要拿啊。就放在門口。我們也沒有要對她怎麼樣,反正地社就是這樣子,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事。」 難再複製的時代 如果真的懷念,為何不自己再開一間地社?何東洪說,無法重開的原因是,當時的地社是一點一滴建立的,包括人的集結,包括器材:「最早期,地社的第一台 console,是一個後來幫阿妹作詞的叫阿怪,他捐的。」 現在重開意味著所有硬體要一步到位,那沒有先存個四、五百萬不可能。可藏在資金憂慮背後,更深的體悟是時代不一樣了:「說真的,現在要叫我重新開(地社)一定死。第一個是你不可能複製像以前的東西,第二個現在年輕人也不會玩以前的遊戲了。」 過去他曾以為,地下社會是 live house 金字塔中的底部,結束之後卻認清到,地社其實是「另外一個世界」——一個表演者可以純粹為了表演上台,不會因為售票不佳就自怨自艾的世界。一個不必汲汲營營於事業成長,維持一定規模便能安生的世界。 「它(地社)是一個自我循環的(生態系)。」何東洪說,地社沒虧過錢,也沒賺過錢,盈餘都轉去做器材汰換保養了。投錢的「股東」如他,從沒想過要分得什麼利潤,付出只為撐住這個空間的認同。要說什麼好處,頂多是一個月可以免費喝 20 瓶酒。 「它(地社)其實可以證明一件事——獨立場景是可以獨立生存的。如果外在的環境沒有干擾的話,它其實可以形成另外一個世界,小圈圈,不干擾別人。」然而這樣的生態系既堅強也脆弱,一兩張額外的罰單與開銷便會打亂經脈,更何況是外部人物鄰近的敵意:「它(地社)是社群,不是社區,所以跟社區發生關係的時候,人家就把你當外來的。因為你的集結是人。」 下一波改變? 今年 12 月,由文化部出資、台北市政府興建營運的「臺北流行音樂中心」(以下簡稱:北流)舉行了主視覺暨前導影片的記者會,為 2019 年開幕營運預熱。記者會上,市府官方表達對北流的期待是,容納量 6,000 人的表演廳,能夠填補台北國際會議中心(3,000 人)與台北小巨蛋(12,000 人)間,觀眾數的落差缺口,讓音樂人多一個跳板成長。 畢竟在孵化器的邏輯下,文化量化成觀眾數字的翻倍成長,好看、簡單、易懂。大家爭著茁壯,誰還管回望這十來年,live hosue 的法規門檻沒有調整,官方卻又親建大型表演場館之間的矛盾。地下社會抗爭期間,也曾有人以五月天、蘇打綠曾在地社演出作為辯護理由,將地社標為「天團孵化器」。畢竟在溝通策略上,將「另一個世界」功利化比較容易說服這一個功利化的世界,產業邏輯最能符合官民一心「拼經濟」的執念。 何東洪回憶,他與音樂人朱約信、林強曾在北流的諮詢會議上對官方表達疑慮:「林強就說:你們要花這麼多錢蓋這些東西幹嘛?你只要給我一個一百萬,我就可以把一個街道做成非常有意思的音樂,你為什麼要花這麼多錢?然後朱約信說:你找我來幹嘛?我永遠不會用到流行音樂中心。」對於北流表演廳將開幕,他認命地說:「再過幾年,我認為彼時 live house 的文化就已經全沒了。」 音樂人的表演生活吸入升遷的規則中,live house 變作單純的表演舞台,似乎是獨立音樂接起產業鏈後的趨勢之一了。表演者與 live house 的關係,或只具事業版圖的指標意義(你可以唱多少人的場地),一如音樂節大小字級對應大小牌的 line up。當然,這並不會妨礙我們擁有豐富的中小型 live house 場景,我們仍可以在台北看見各具特色與強企劃力的 live house、熱愛音樂的經營者。然而,我們確實已漸少聽見一組樂團,被稱作是「地社團」、「女巫團」或「某某 live house 的團」了。關於觀眾、演出者與場地三方的疏離感,我們不妨可以再追問,現在有哪間 live house 若面臨關門的危機,我們會有地社抗爭者們般的義憤?義憤如自己的家即將被拆除。 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年終場+地下社會一夜限定終場派對 【文化的意義變了 戰略的思維也變了嗎】 主講陣容:李明璁 X 動眼神經 主持人:小樹 19:30 開講 【地下社會一夜限定】派對 地下社會 DJ 陣容: 20:50 何東洪/opening 21:00 小搖 21:30 小雷 22:00 阿舌 22:30 志堅 日期:2018-12-13 場地:永豐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 地址:台北市八德路一段一號‧華山1914創意文化園區 中五館 入場:19:00 開始:19:30 票價:學生套票/ 3000元;一般套票/ 4000元; 單堂票價/ 預售500元,現場600元(購票) 注意事項:※預售一經完售即不開放現場票 ※身障票種:$250元

2018/12/12

「一公斤」的配樂是怎麼誕生的?盧律銘談《小美》電影原聲帶

一進入約訪的咖啡廳,就看見盧律銘坐在書櫃旁的沙發上滑手機,他選了一張六角形的矮桌入座,後方牆面貼著電影《接線員》的海報。《接線員》的導演正是盧律銘的親姊姊盧謹明,姊弟兩人感情很好,姊姊拍片,他則順理成章接下音樂工作。那是他的首部電影配樂,第二部,就是我們今天要聊的《小美》。 入圍第 55 屆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與「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的《小美》,是他首次與導演黃榮昇合作的作品。談及對導演的第一印象,他直稱「很有品味」:「開拍前,我們聊了彼此喜歡的音樂類型,他聽很多古典、新古典的東西,像是 Philip Glass、Johan Johansson 之類的,我覺得蠻意外的。」盧律銘表示,因為導演的品味很別緻,自己一開始還很擔心無法做出對方想要的音樂樣貌:「但他給我很大的空間去發揮,而對我來說,配樂不僅是迎合影像的產物,也是從無到有所創作出來的作品。」 做了兩部電影配樂 「小美」是女主角,卻是個不算實際存在的女主角。電影以一種魔幻寫實風格搭配紀錄片的方式,訪問九位與小美有關係的人,包括前男友、房東、哥哥、媽媽、經理、老闆娘等,受訪者面對鏡頭講述與小美有關的記憶,藉此拼湊出這位女主角的人生。 九位關係人,九段故事,盧律銘以角色特徵和劇情發展脈絡創作出不同的音樂,像是使用鋸琴的獨特聲響,描繪房東(陳以文飾)身為社會底層小人物的心酸與孤獨心境。除了襯托人物個性、營造氛圍,盧律銘的配樂也讓劇情推演更引人入勝。 然而這樣的創作方式,卻是經過大修改後的結果。長達三年的製作期,盧律銘從頭參與到尾,他表示,導演在前期拍完、剪接了一個版本後,覺得很不滿意,便請自己的恩師鍾孟宏進來當監製,重新建築劇情架構,將許多畫面重拍重剪,變成跟第一種版本完全不同的另外一部片。 這樣的修改,對配樂有什麼影響?「影響非常大!一開始是順著電影走,舊版用了許多蒙太奇手法,高格數拍了不少slow motion的畫面,因此需要大量音樂輔助,當時配樂做了三十幾段。」盧律銘笑著說:「後來整個重做,現在的版本只有 14 段,根本就像做了兩部電影(配樂)。也是在大改後,才變成從角色出發去做。」 唯一被留下來的只有 Motel 場景的配樂。「導演在開拍前,想要先有一首符合整部片調性的曲子,於是我就寫了這首歌。在舊版本它是很重要的調性標籤,雖然在新版本中不再符合整部片的感覺,卻還是適用於某個片段,就把它做了一些調整然後保留下來。」手風琴、木琴、銅管與木管,數條旋律線交織竄走著,輕巧的斷奏在小調格式下既懸疑又吊人胃口。 電影配樂通常有長有短,端看劇情畫面需求,一般來說不會超過 5 分鐘。但《小美》有段長達 10 分鐘的配樂,角色屬性是「靈媒」,這段劇情是訪問者找了靈媒去招魂,想知道小美到底在哪裡、發生什麼事情。 與其說是配樂,不如說是聲響的總和。這 10 分鐘內,音樂沒有明顯的旋律線條,卻在法會鐘聲、環境聲響的鋪陳下,將情緒引導至又平靜又不安定的氛圍中。唯一稱得上「音」而不是「聲」的吉他旋律,由聲子蟲吉他手柯明詮釋。「我自己很喜歡這一段,特別找了柯明來彈,只有他有我想要的那個 tone。」 盧律銘也直呼這段音樂很難做:「因為不能有明顯的旋律曲調在跑,要很氛圍,適時出現一段旋律,再收起來。戲多的時候其他東西就退開,畫面在說話時音樂再加強補推,要抓好那個比例,不斷變化。」儘管導演並沒有給出明確的故事結局,但在情境的細節裡,小美慢慢被建構出來,慢慢走向她所無法逃離的命運歸宿。 電影從〈曙光〉開頭,〈迴光〉結尾,兩首歌曲分別命名,卻恰好表述了生命迴圈的時序。「電影的第一幕是在基隆拍攝,大概早上六點多……」盧律銘那天特地到現場,他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空拍機沿著馬路慢慢地飛,一開始天色還很昏暗,鏡頭起來時,陽光正好射出,基隆竟然出太陽耶!那副難得的光景令人印象深刻,也因此讓我寫出〈曙光〉。」 第一次寫台語歌詞 由楊大正所演唱的片尾曲〈迴光〉,是在整部片剪完後才臨時決定追加的曲目。九段劇情就像九片拼圖,導演讓觀眾自己去拼湊小美的故事,也因此,盧律銘將每段配樂所用到的重要元素(樂器、樂句等)融合在片尾曲中,仔細聽編曲會發現許多巧思,別有一番風味。 劇情並未明確描述小美最後到底是生是死,然而盧律銘表示,片尾曲之所以取名為〈迴光〉,是因為在自己心中的設定是小美已經死了,九位關係人在描述小美時,就好像她又活過來了。音樂部分雖然複雜,卻因為概念明確而製作地相當順利,反倒是歌詞花了較多時間琢磨。 初版 demo 還沒決定語言,盧律銘先以英文創作,揣摩小美父親想對女兒說的話。「後來導演覺得不要英文,其他都可以,加上那時我剛好回家,變聽從爸媽的意見寫了台語歌詞。原本想找蔡振南來唱,但可能因為預算不夠吧,聯繫後就不了了之了。」於是他想到即將當爸爸的楊大正。 那時大正在台中陪老婆待產,剛好生的也是女兒,用準爸爸的心情來詮釋此曲再適合不過。「但這首歌對大正來說也是個挑戰,要把情緒 hold 住,不能外放,要一直壓著。」由於時間緊迫,大正還來不及看電影,盧律銘便詳細講解了劇情和小美的背景,並解釋歌詞含意。「我跟他說,你就把你女兒長大後的樣子當作小美,這些就是你要跟她講的話。」 有史以來最重的電影原聲帶 盧律銘對於發行電影原聲帶相當堅持,認為這是對自己作品的一個紀錄。因此在電影正式上映前,原聲帶便已搶先發行。 專輯設計再度邀請曾合作過的好夥伴──以《天黑請閉眼電視原聲帶》入圍金曲獎「最佳專輯裝幀設計獎」的盧翊軒操刀,盧翊軒看完電影後,對劇中某個場景印象深刻,便用大理石為素材,做出這張重達將近一公斤(905g)的實體專輯! 昏暗的包廂、大理石桌面、卡片與白色的粉末⋯⋯,是我對那個場景的第一次經驗。 如果你看過那種高端的俗氣裝潢風格,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對我來說,《小美》在鍾導的鏡頭下像是打磨過的的台式美學,紅色帶點油花,很重,而且每一片都獨一無二。 ──盧翊軒 「大理石是生活中很稀鬆平常、存在於各處的材質,但人們幾乎不會留意,就像小美一樣。」盧律銘笑稱這是「有史以來最重的電影原聲帶」,不僅值得收藏,實用性也很廣,買了非常划算。不過我倒覺得,那沉甸甸的重量握在手中,也壓在心上,就像《小美》劇中的人情冷暖,疏離而沉重。 裹著推理劇的外衣,《小美》骨子裡想探索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小美就像生活中處處可見的「邊緣人」,在團體裡不太表示意見,存在感薄弱,容易被遺忘,被想起的時候面目模糊。劇中每個人都發現小美怪怪的,但無人關心也無人詢問,直到她失蹤了,才一個個推卸責任。這些人都不是壞人,但最可怕的不是區分黑白善惡,而是中間灰色地帶的每一份冷漠,都可能是釀成悲劇的凶器。

2018/12/11

告五人演唱會音樂總監 黃中岳:樂團站上大舞台該做好什麼準備?

12 月 9 日,告五人首次站上 Lagacy Max 舞台,面對台下 2000 名觀眾,他們穩穩地呈現了一場能量豐沛的精采演出。在演唱會順利落幕之際,我們邀請到音樂總監黃中岳,聊聊他自合作以來對告五人的觀察與想法。長期在音樂產業工作,黃中岳接觸過不少年輕音樂工作者,對於表演者在面對舞台時該做好哪些準備,他也毫無保留地大談自己的內功心法。 告五人《島嶼・雛形》海平面之下演唱會音樂總監黃中岳 面臨大舞台的表演者,應做好什麼樣的準備? 想站上千人舞台,首先要能夠處理 50 人以下的舞台,先把小舞台的事情做好。 如何控制自己在音樂上的能力和技術?如何在短距離跟觀眾建立關係,讓他們信任、喜歡你?小舞台比大舞台更難做,因為空間不大、音響器材通常不會特別好,但觀眾會非常直接地看到你的音樂能力。當你能克服 50 人以下的舞台,再往上挑戰。 千人舞台要做好哪些準備?我的看法是,你必須把時間軸拉長,千人舞台不過是你為了準備萬人舞台的一個過程。但無論千人或萬人,最主要還是把三五十人的舞台處理得非常好,再往上挑戰,一步步前進。 首次站上大舞台,心情該如何調適? 其實我覺得,面對 30 人的緊張程度,應該會比面對兩萬人還多非常多。每一步都是巨大的困難,任何一點閃失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 能力純熟是必要的,無論面對多少人,技術水平都不能因此差太多。反而是隨著人數增加,會有不一樣的興奮感,因此在舞台上要學會控制自己的呼吸,如果現在這樣(面對千人)就得意忘形,就走不到後面的路了。一切都是心志的鍛鍊。 站在舞台上要區分出主體跟客體,表演者是主體,所有台下的觀眾其實某個程度都在期待你給他們東西。先反過來思考一件事,這些人為什麼會來看你表演?他們一定得到某些暗示,也許是來自於他們喜歡你的音樂、想了解你這個人,無論原因是什麼,他們都跟路上擦身而過的人不同,觀眾本身來看表演就是帶著期待,你的工作是讓他們的期待得到一種有效的滿足跟解放。 如何做到這點?如果你的心志狀況和觀眾一樣,他們很 high 你也很 high,我認為到最後他們沒有辦法得到一個有效的情緒出口。在舞台上所做的每件事都應該要精準設定好「這就是我要做的」,目標是當觀眾今天進到這個環境中,最後離開時可以帶走我想要你帶走的東西。要做到這點,就必須讓自己處在一個相對冷靜的狀況,「相對」的冷靜,觀眾看不出來的冷靜。 如何讓觀眾覺得你全心投入、非常熱情、所有的演奏都非常感動人的同時,你的內心狀態卻是非常冷靜的?這是在表演上最困難的一點。但就我的觀察,能夠成功掌握舞台的表演者都有同樣的特質,他們在做情緒表達時,並不純然只是情緒,他們的理智都冷靜地讓你無法置信。 一個好的即興,絕對是經過十足的準備才有辦法做到。沒做好準備一定會凸槌,那個凸槌是會被觀眾記得的,你會降低自己對觀眾的說服力,觀眾會在一個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狀況下,對你失去那種仰望注視的心情。 如何掌握跟觀眾的互動? 如果我們苛求地討論表演這件事情,你必須要知道,觀眾現在所有的反應都是你要他們反應的。觀眾等著你給他們東西,所以你要比他們冷靜。 我並不是要剝奪他們(告五人)在表演上的真誠,音樂真的需要很強大的情感去支撐。反而是你要去鍛鍊如何在理智狀態下,表達出真實的情感。例如前陣子來台辦演唱會的 Katy Perry,有段演出是鯊魚人出來跟觀眾互動,Katy Perry 請了一位打扮誇張的觀眾上台。這位觀眾確實是隨機出現的,但演唱會團隊一定早就把現場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想好了,Katy Perry 在這種狀況下該做哪些反應、該說什麼的話,其實都已經準備好了。我覺得這就是夠水平的職業表演者,一定要 care 到的部分。 當然這跟背後的團隊也有關,但表演者必須自己先有這個意識,就算你是沒沒無聞的新人,沒有這樣的意識會根本走不下去。我看過很多 artist,他們環抱著對音樂的熱情,卻不知道怎麼經營自己在音樂上的面向,以至於最終無法在舞台上很有效地把自己想帶給觀眾的東西讓觀眾感受到。觀眾感受不到的話,其實你做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 我傾向站在比較寬的角度思考這件事,並不是所謂被操作出來的情感就是假的。 當然,我也認為所有創作者都應該先回到最原點,在創作的面向上,你必須一直去要求自己,要做到別人可以理解你的創作意涵,也包括你必須強化自己在創作上的水平。如果你的歌沒辦法讓別人有共鳴,剛剛說的所有內容(關於表演)就都不用開始了。 如何「優化」告五人的編曲? 告五人的音樂原本加入了大量合成器聲響、管弦樂線條,聲部非常豐富。但在第一次工作會議上,相知的老闆阿凱講了一個原則我覺得非常好:「告五人應該用樂團自己本身的能量去說服觀眾,而不是用非常多外在包裝,讓觀眾覺得這個團很炫。」 因此我們刻意地把管絃樂元素拿掉,重新回到樂團:兩把電吉他、鋼琴、鼓、貝斯、男女主唱、男主唱彈木吉他這樣的編制上,試圖建構出豐富而飽滿的音樂樣貌,像是讓鍵盤或吉他去彈原本管絃樂的線條,或是做一些其他的調整。我們希望達到的效果是,觀眾到現場聽了告五人的音樂,會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改變了什麼、又好像沒有變。 和告五人合作後,對這個樂團有什麼想法? 潘雲安 17 歲時我就認識他了,那時的他完全呈現出年輕人的毛躁,就是那種自己覺得自己很帥、無所不能的樣子。我就跟他說:「我覺得你會有一些未來可以發展,但你現在的很多個性,會讓你未來的發展非常非常不可能(實現)。」我當時完全是用罵的、給他很多負面評價。 告五人主唱潘雲安 我非常非常鼓勵所有以吉他為主的創作人,都至少去認識一下鋼琴,因為鋼琴和吉他的思考完全不同。如果你希望自己在音樂上有些突破,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去認識別種不同的樂器,最好是鋼琴。 但我沒有想到他(潘雲安)真的去學(鋼琴)了。我第一次聽告五人的 demo,還問他們裡面的鋼琴是找誰彈的,潘雲安就說是自己彈的,還說是我當初叫他去學的(其實我完全忘了自己有說過這句話)。 告五人的三位團員以及他們找來的這些年輕音樂夥伴,都呈現出一種想要把音樂做好的企圖心,讓我覺得相當欣喜,印象深刻。 多年來,我跟很多個性、專長、才華都不同的年輕音樂工作者合作過,某些很有才華的音樂家會有點「藝術家性格」,他們不見得會買單你為他們所設計的東西。我不能講說如果他們不買單就不會成功,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可是你會發現,在那樣的狀況下,你所希望帶給他們的資訊就會打折。 跟告五人合作最棒的事情就是,我想給他們的東西,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達到我預期以上的效果!也因此,我深刻感受到告五人對音樂的堅持與認真。

2018/12/10

Tizzy Bac《知人》大型專場再出發 安可曲〈You’ll See〉哲毓身影現身幕上

Tizzy Bac 在今年 10 月發行相隔五年的新專輯《知人》,並在今晚(12/8)舉辦專場演出。儘管團員僅剩惠婷、前源二人,在現場仍有哲毓的貝斯聲放送;加上吉他手杉特與合成器手蛋的助陣,必應創造協力,仍舊在 2,000 千人的 Legacy Max 造出飽滿的音場。 晚上八點,樂手就位後惠婷的剪影投射在舞台前的巨大白幕上,一小段〈You’ll See〉改編成的〈We’ll See〉立刻催人熱淚,順勢接入《知人》專輯史詩般的開場曲〈金翅雀〉。包括安可在內,Tizzy Bac 今晚帶來了 24 首歌,新歌與舊歌各占一半,上半場開頭一口氣唱了:〈Tonight, Tonight, Tonight〉、〈Concession〉、〈Ce Soir〉、〈For The Way I Live〉、〈這是因為我們能感到疼痛〉等炒熱氣氛的選曲。在途中,惠婷還向大家打招呼,形容今晚是一場了解 Tizzy Bac 的知人們的聚會:「好不容易,隔了五年,再一次站在舞台上跟大家見面。當然我們中間繞了一點彎,經歷了一點曲折的過程,但最後我們還是走在一起了。」 相信了解他們的音樂,就等於了解他們的人。在唱〈深海怪物〉前,惠婷暗示哲毓的離開帶來相當大的打擊說:年輕時體會的悲傷,都像是生活的調味料,會讓人生更有滋味,可今年她體會到真正的悲傷,其實是沉重到無法承受的,於是她寫了這首〈深海怪物〉自我療傷。無獨有偶,鼓手前源今晚初次開口也是情緒激動,他對這場演出期待已久,一度心情複雜到講不出話,需要夥伴接著說。儘管經歷低谷,Tizzy Bac 仍沒有失去幽默感,當惠婷在台上說話鬼打牆時,前源笑虧聽不懂,引惠婷回嗆他「不是知人」,還得自嘲已經好幾年沒在台上佈道,請大家多多包涵。 從新歌〈暗黑博物館〉接續過往主打〈如果看見地獄 我就不怕魔鬼〉、〈是誰吃了我的腦〉,皆與怪力亂神的妙想有關,被惠婷戲稱為「鄉野奇譚三部曲」。隨後的〈婚禮歌手〉、〈擱淺的鯨魚〉則請出了他們的謬思——旺福鼓手肚皮的影像在投影上。綜觀今晚的舞台設計以三角形為基底,不只代表 Tizzy Bac 三人堅定的關係,也可聯想成一塊塊碎片重新接合的過程,當〈鞋貓夫人, Madame!!!〉響起,一氣呵成的表現讓觀眾熱血沸騰,相信心目中的偉大樂團再次重返榮耀了。 在演唱以奮力求生的哲毓視角所寫的〈我所深愛的人們〉後,台前白幕再度落下。只見觀眾的畫面被放到了幕上,好似現場的所有人就是 Tizzy Bac 所深愛的人們。隨著不絕於耳的安可掌聲,Tizzy Bac 再度回到台上唱起了〈You’ll See〉,哲毓彈琴的巨大身影甚至驚喜加入,在白幕上重現了三人合體的畫面,令人動容。惠婷一度感動到無法唱出〈You’ll See〉最後的副歌與橋段,全場樂迷遂幫她把後半段全部唱完,一字不漏展現知人們對 TB 的真心。 在 Instagram 查看這則貼文 You’ll See… @tizzybacofficial BlowMedia(@blowmedia_)分享的貼文 於 PST 2018 年 12月 月 8 日 上午 6:53 張貼 隨著〈The River (In The Holiday Seasons)〉單曲推出一周年,惠婷祝大家這個聖誕佳節愉快,搭配台上三人演出的動態畫面播送,最終安可曲〈鐵之貝克〉響起,相信所有人都能堅強挺過,如實地「成為最強的戰鬥機」。鋼琴與鼓掀起颶風,原版破音 feedback 一聲不漏,最後一個音落下後,前源用力將鼓棒甩飛上天。在謝幕時,他高舉了整場擺在舞台中間,哲毓的貝斯,為今晚的表現驕傲,像是在對著先行離去的夥伴說:我們做到了。 「Tonight, we’ll see, 我所深愛的你 Tizzy Bac 新專輯《知人》演唱會」歌單: We’ll See (Intro) + 金翅雀 Tonight, Tonight, Tonight Concession Ce Soir For The Way I Live 這是因為我們能感到疼痛 深海怪物 沙漏 勿忘我 Lucy Dreams 查理布朗與露西 暗黑博物館 如果看見地獄,我就不怕魔鬼 是誰吃了我的腦 婚禮歌手 擱淺的鯨魚 鞋貓夫人, Madame!!! 失速人生 暴風 我們 我所深愛的人們 (安可) You’ll See The River (In The Holiday Seasons) 鐵之貝克

2018/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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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